但如今，现实摆在眼前：天威军的铁甲舰无敌于东亚，广东已定，民心所向。
继续支持那个腐朽无能、还要割地媚俄的肃顺集团，除了不断损耗皇家海军的颜面和实力，还能得到什么？
而承认太平天国，不仅能保住英国在南方的巨额商业利益，还能获得一个对抗沙俄的强大盟友。
麦当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重要的消息必须立刻送回伦敦。
“容先生，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呈首相和外交大臣。但我必须提醒你，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国会激烈的辩论。”
“我等贵国的佳音。”容闳起身，再次行礼，“但请转告伦敦，时间不等人。沙俄的工程师正在日夜赶工修筑堡垒，他们的军队正在适应中国的气候。一旦防线完工，贵国再想遏制俄国，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
容闳离去后，麦当劳立刻拟就了一份长电报，发往伦敦。
伦敦，唐宁街十号。
电报的到来，引发了英国决策层的剧烈地震。
首相格莱斯顿召开了紧急内阁会议。会议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海军大臣拍着桌子吼道：“这绝不能接受！我们大英帝国的颜面何在？潮州海战的损失，必须用洪天贵的鲜血来洗刷！我们应该联合法国、甚至沙俄，共同绞杀这个叛逆的政权！”
外交大臣克拉林顿伯爵则冷冷地反驳：“海军大臣阁下，请您清醒一点。我们的远东舰队打不过天威军，这是事实。
潮州海战，我们十舰对三舰，尚且不能取胜。如今再打，除了把剩下的军舰也送给海底，毫无胜算。至于联合沙俄？
哼，沙俄占据了东北和新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印度皇冠！洪天贵虽然讨厌，但他至少不侵占我们的殖民地，还愿意保障我们的商业利益。而沙俄，是我们的全球死敌！”
印度事务大臣也加入了进来：“从印度的角度看，一个强大的、能牵制沙俄的中国政权，比一个腐朽的、只会割地求和的清廷，对我们更有利。
洪天贵控制了中国最富庶的江南，我们的纺织品、机械在那里大有市场。为了所谓的‘颜面’，去摧毁一个能带来真金白银的市场，这是愚蠢的。”
争论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一个冰冷的现实压倒了所有的情绪：英国国力虽强，但摊子太大，在欧洲要防备法国，在近东要遏制沙俄，在美洲要应付美国。
远东，已经成为英国力量的边缘地带。继续与太平天国为敌，除了消耗宝贵的海军力量，助长沙俄的扩张，没有任何战略价值。
格莱斯顿首相终于做出了决断：“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太平天国在东亚的崛起，已经不可逆转。与其让沙俄坐大，不如……联太抗俄。”
1869年秋，英国政府正式照会无锡。
照会内容如下：
一、大英帝国承认太平天国为中国合法政府，放弃对肃顺集团的一切形式的政治与军事支持。
二、大英帝国愿与太平天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互派公使。
三、大英帝国承诺，在太平天国与沙俄及其傀儡清廷的冲突中，保持善意中立，必要时双方联合对俄作战。
四、太平天国承诺保护英国在华通商口岸及侨民安全，双方扩大商贸往来。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在香港，麦当劳总督长舒一口气，下令撤走了驻广州的最后一批顾问。在香港的洋行老板们欢呼雀跃，股市应声大涨。
在圣彼得堡，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摔碎了酒杯，暴跳如雷。他没想到，英国人竟然会背叛“文明世界”，去联合一群“野蛮的叛匪”。
而在无锡，洪天贵接到电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很好。”洪天贵对身边的洪宣娇说道，“英国人终于想通了。他们选择了利益，而不是虚荣。这样一来，我们便没有了南洋的后顾之忧，肃顺背后的那只熊，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之下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方防线”上。
北京，紫禁城。养心殿。
肃顺趴在桌案上，案上摊着的那份来自香港的密报，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字迹模糊。当“大英帝国承认太平天国为合法政府，停止对清廷一切外交往来”那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明黄的缎面上，触目惊心。
“这群红毛鬼，全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肃顺嘶吼着，声音如同濒死的野兽。他费尽心机引沙俄为援，不惜割地赔款，本以为能在英俄之间左右逢源，却万万没想到，英国人竟然会直接掀了桌子，和南边的“粤匪”握手言和。
“中堂，中堂！”几位顾命大臣围上来，个个面如死灰。穆荫颤抖着声音劝道：“英夷既去，我朝唯有依靠沙俄。当务之急，是安抚京城百姓，严防……严防生变啊。”
“安抚？”肃顺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拿什么安抚？银子？粮食？还是人头？沙俄人要军费，要粮食，要民夫，咱们给得出吗？老百姓快饿死了，再不给饭吃，他们就要造反了！”
正如肃顺所言，北京城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为了支付沙俄的天价账单，肃顺下令抄没了京城半数以上的富商大户，甚至连满族亲贵的家底都被刮了一层。
市面上的米价飞涨了十倍，原本就因封锁而凋敝的商业彻底瘫痪。
更要命的是，为了修筑那道“北方防线”，京畿、河北之地的青壮年几乎被征调一空，田间地头只剩下老弱妇孺。入冬以来，冻饿而死的百姓尸体随处可见，无人收殓。
然而，比饥饿更可怕的是恐惧。沙俄顾问团带的那支警察部队，如同恶狼般在街巷中游荡。
他们以搜捕“天国细作”为名，随意闯入民宅，抢劫财物，奸淫妇女，稍有反抗便是杀戮。
前几日，西城区一户人家因私藏一本《圣经》（被误认为是天国典籍），全家十三口被屠戮殆尽，头颅挂在菜市口示众。
这血腥的镇压，暂时压制了表面的骚动，却点燃了底层最深的仇恨，京城内外，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暗流正在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