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还是那座城,殿还是那座殿。
跨过五龙桥,穿过圣天门,又回到了阔别一年的天王宫。
洪天贵首先来到前殿,给老天王请安。
“小子天贵福跪请
爹爹宽心安福坐
跪请
爹爹身安否
请爹宽心”
洪秀全停下写写画画的纸笔,高兴道:“贵福啊,你总算回来了,可还记得有我这个爹?”
你本来也不是我爹,洪天贵心里暗搓搓,嘴上却说道:“爹爹见谅,实在是苏福省政务繁忙,千头万绪。”
父子二人难得相聚,促膝长谈。最近这一年,有自己和洪仁玕东奔西跑,支撑朝局,这老天王更加的不理朝政了,而是躲在深宫,保持神秘感。
当个吉祥物也好,洪天贵一边如此想,一边向洪秀全介绍了最近一年苏福省和京畿省的情况。
洪秀全对介绍的政务不感兴趣,却对洪天贵带回来的礼物很高兴。
礼物是洪天贵特意从欧洲订购的缟玛瑙铜鎏金书写套件,整套包含墨水瓶、笔架、裁纸刀、火漆盒、烛台、记事板。做工华丽,表面还雕刻着圣经里的宗教人物,让洪天王爱不释手。
从前殿出来,又来到右殿,看望前身的生母,又正月宫赖莲英。
这封号也很有意思,又正月宫,意思是她不是真正的月宫正房,只是洪秀全在人间的妻子,正月宫在天上呢。
赖莲英倒是拉着洪天贵不肯松手,左右打量,生怕飞走了似的:“高了,黑了,也壮实了。”
洪天贵适时拿出准备的礼物,英国天鹅绒斗篷与羊绒外套,维多利亚同款…
回到左殿,与四位幼王娘欢闹了一晚上,一觉睡去,天国庚申十年过去了。
……
太平天国辛酉十一年,正月初一,立春。
各地军政长官、镇守诸王,凌晨时分便在荣光大殿内外等候。
元旦清晨,全体文武依照《朝天朝主图》的位次,朝拜天父、天王、幼主。然后将刻印完毕的天历进献天王,之后献上金银、粮草、珍宝。
进献天历,表示各地使用天国历法,尊太平天国为正朔。
荣光大殿,洪秀全端坐正中,洪天贵在洪秀全身侧的专属御座落座,位置凌驾所有人。
殿上高处虚设东王、西王两座宝座。宝座之下,信王洪仁发、勇王洪仁达端坐。
幼东王、幼西王站在殿前最内侧的皇室宗亲、驸马队列,位次高于所有在外领兵的异姓王爷。
外侧两列则是干王、英王、忠王、侍王等一众王爷、天将、掌率。
燕爵及品级更低官员,只能站在皇天门之外,不许进入大殿。
就在新年献礼朝会即将结束之际,两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只见洪仁发、洪仁达两人从座位起身,向洪秀全行礼道:“天王陛下,臣有本奏!”
洪秀全挥挥手:“讲!”
“己未九年以来,幼主万岁长期奔波在外,未得闻天王陛下教诲。然臣闻,幼主万岁在苏福省不拜上帝,不立圣库,不尊我天朝礼制!”
洪仁发朗声道:“幼主万岁乃我天朝根本,臣恐幼主受清妖所惑,动摇国本,是以不敢不报!”
话音刚落,洪仁达也起身到:“陛下,王长兄所言事关重大,幼主万岁乃天国根本,臣建议请幼主返回天京,在天王宫中聆听天王教诲,统御天朝万民。外省事务,交给列位臣工办理为宜。”
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两位王长兄这是要拿幼天王开刀啊。
众人心中纷纷一阵厌恶。这两个活宝,平时在天京为非作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想把手伸向苏福省,拿军国大事玩弄。
洪秀全闻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虽深居宫中,却也大概清楚,洪天贵在外面改革了体制,没有遵守拜上帝教的规矩,但他更清楚,这儿子外拒清妖,内修民生,贡献了几乎所有的天京所需钱粮。
两年来,洪天贵与洪秀全常有书信往来。通过书信,洪秀全眼界得到了极大开阔,思想比前世宽广不少,加上洪天贵有意向他灌输去宗教化、政教分离思想,是以洪秀全反应并不强烈。
洪秀全转头看向下方队列中的萧有和,询问道:“幼西王,你有什么看法?”
幼西王萧有和此时才12岁,承袭了萧朝贵的西王八千岁,头衔很长:传救世圣主先师天兄基督太子圣旨九门御林宿卫右弼又正军师天京神策右弼军正掌率朝纲又正掌率天父天外孙天兄天王天甥开朝圣神雨电英忠军师奉天佐主顶天扶朝纲忠武幼西王萧有和…
萧有和不敢对视洪天贵,目光游离,诺诺道:“臣以为…还是让幼天王万岁…回天京,安坐中枢比较好…”
洪秀全看向洪天贵,仍然一副古井无波:“贵福,王长兄、王次兄说你不尊天朝礼制,可有此事?”
“回陛下,绝无此事。孩儿在苏福省牢记陛下教诲,上下军民,每日礼拜祷告,从不间断!”洪天贵狠狠瞪了一眼萧有和,朗声道:“王长兄、王次兄如若不信,可让女官至殿外,将我的护卫队长召来,当众质问!”
洪秀全挥挥手,一名值殿女官出去宣旨。
片刻,李虎伟虎头虎脑上殿。
“李虎伟,你们天威军可曾按规定做礼拜?当着天王陛下的面,从实招来!”洪仁发吼道。
“回陛下,我们天威军礼拜活动,每周一次,从不间断!幼主万岁常常教导我们,按时礼拜是每个人的必修课,要时刻感恩天父天兄天王,每次都要学习“三原”、“一条”!”李虎伟侃侃而谈。
“哦?何为“三原”?何为“一条”?”洪秀全饶有兴趣问道。
“回陛下,“三原”是陛下亲自撰写的《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和《原道觉世训》,“一条”是陛下颁布的《天条书》!”
说着,李虎伟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交给值殿女官:“这是我们天威军每次礼拜的笔记。”
洪秀全听了“三原”“一条”,频频点头,面露欢喜之色,接过小本子,随手翻了翻,发现居然是近期历次礼拜的记录,清晰记载每次礼拜活动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主持人、内容…
“好,好,好”,洪秀全连说了三个好。
这笔记是当着大家的面掏出来的,做不得假,洪秀全将笔记本递给信王洪仁发、勇王洪仁达:“长兄,次兄,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洪仁发、洪仁达面面相觑。
洪天贵则一副云淡风轻。后世工作中,什么笔记没做过,什么叫工作留痕,什么叫台账齐全,给我玩形式主义,你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