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江面，风紧浪急。
杨载福站在快蟹船的甲板上，脸色阴沉。他刚刚听了彭玉麟在枞阳战败的汇报，指节捏得发白。
彭玉麟的外围水师，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就被打废了？他原以为太平军的水营不过比前几年强了一些而已，如今看来，那支挂着“天威”旗号的舰队，绝非善茬。
“大人，长毛的水师来了！”瞭望哨的声音带着颤抖。
杨载福猛地抬头，只见下游方向，黑烟滚滚，十余艘红单船炮船呈楔形阵列破浪而来。而在舰队最前方，那艘通体银灰、冒着浓烟的钢铁巨兽，带着斜指苍穹的粗大炮管，朝自己压过来。
“怕什么！”杨载福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我们有洋人大炮！传令各舰，瞄准那艘铁甲巨舰，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湘军水师十余艘大型战船上的西洋后膛线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这些阿姆斯特朗炮确实是利器，炮弹出膛，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黄鹄号”。
轰！轰！轰！
数发炮弹命中了“黄鹄号”的舰体，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那厚达25毫米的钢制装甲，仅仅是被砸出了几个浅浅的凹坑，火花四溅，却根本无法穿透。炮弹的冲击力被坚韧的钢甲吸收，并未对内部结构造成致命伤害。
“这……这怎么可能？！”杨载福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那可是能轰塌城墙的西洋开花弹啊！
“黄鹄号”舰桥上，侯雪峰稳如磐石。他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洋人的炮？传令，主炮还击！”
“黄鹄号”甲板上，两座双联装炮塔缓缓转动。188毫米口径的巨炮，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双眼。炮闩打开，装填手将一枚沉重的开花弹推入炮膛。
“放！”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188毫米巨炮喷吐出数米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数百吨的巨舰都微微一颤。炮弹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了湘军杨载福的座船附近。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杨载福座船旁边的舰艇被直接掀上了半空，木屑、血肉与江水混合在一起，冲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即便没有直接命中，“黄鹄号”主炮恐怖的爆炸威力和冲击波，也让座船上的湘军水兵人仰马翻，甲板上瞬间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天威军的红单船舰队也展开了凶猛的火力压制。
陈劲松指挥的“敢死”号红单船，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他利用红单船吃水浅、机动灵活的优势，在湘军舰队中穿插迂回。
船上的75毫米管退式速射炮，以惊人的射速喷吐着火舌。
砰砰砰！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湘军的大船。虽然单发威力不如“黄鹄号”的主炮，但这种高密度的火力覆盖，让湘军水师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湘军水师安装的都是架退式后膛炮，每发射一次，大炮都会被后坐力反震移位，炮手需要艰难的将大炮推回到原位，才能进行下一次发射。往往炮手刚想装填，天威军下一发炮弹就已经又来了。
“该死！这长毛的炮怎么这么快！”湘军炮手们惊恐万状，手忙脚乱。
激战中，陈劲松的“敢死”号过于深入，被湘军数艘战船集火。一枚西洋开花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命中了“敢死”号的主桅。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粗壮的桅杆应声折断，风帆瘫软下来，将“敢死”号死死缠住。失去了动力的红单船，瞬间成了活靶子，十几艘湘军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兄弟们！拼了！”陈劲松拔出佩刀，准备与敌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那艘银灰色的钢铁巨兽——“黄鹄号”，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上古魔神，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碾压了过来！
“黄鹄号”庞大的舰体劈开波浪，掀起滔天巨浪。它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朝着围攻“敢死”号的那十几艘湘军战船撞去。在水线以下，那根专门为冲撞设计的锋利撞角，泛着死亡的光泽。
“躲开！快躲开！”湘军水兵们惊恐地尖叫，拼命划桨，试图逃离这钢铁怪物的碾压。
但太晚了。
“黄鹄号”的撞角，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入了湘军战船的木质船体。
只听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五六艘湘军战船在瞬间被撕开、粉碎。木屑、断桨、尸体混合着江水，在“黄鹄号”的舰首两侧翻滚、沉没。那场面，比任何火炮轰击都要震撼、都要残忍。
“我的天啊……那是魔鬼……那是魔鬼的战舰……”侥幸未被撞沉的湘军水兵，看着那艘毫发无损、继续向前碾压的钢铁巨舰，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船桨，丢掉兵器，有的甚至直接跳入江中，疯狂地向岸边游去。
杨载福站在早已伤痕累累的座船上，看着那艘“黄鹄号”如同闲庭信步般在自己的舰队中横冲直撞，看着自己的水师在对方的钢铁巨兽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顶。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撤！快撤！撤回湖口！”杨载福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残存的湘军水师船只，如同丧家之犬，作鸟兽散，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长江南岸逃窜。他们不再有任何战斗意志，只想离那艘可怕的铁甲舰越远越好。
安庆江面，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漂浮的残骸和江面上尚未散尽的硝烟，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海战。
侯雪峰站在“黄鹄号”的舰桥上，冷冷地看着湘军水师狼狈逃窜的背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打扫战场，登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