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川死在我二十五岁生日当天。
  仅仅三天,我消瘦如骷髅,流了数不清的泪。
  他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痛苦。
  给我托了梦。
  “晚清,世间不缺死而复生之法,救我上来吧。”
  我惊讶地看着墙上贴着的北斗星君。
  第一次真信了神。
  散尽家财,买来千年灵芝。
  割脉求血,于乱葬岗画阵。
  “我愿献出余下寿命,只求换江眠川起死返生。”
  闺蜜一巴掌朝我打来。
  “你疯了?!这什么年代了?要是有用,长生观早人满为患了!”
  我被一言惊醒。
  在当晚,便赶到长生观山脚。
  一步一叩首,一阶一留额间血。
  数九寒天,三千长阶。
  白茫茫的山朝下望去,宛若缠上鲜红丝带。
  我相信只要心诚,会有仙家怜悯。
  终于,天光乍现,长生观近在眼前。
  我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恍惚间,云雾散去,出现江眠川熟悉身影。
  “是真的……”
  “世上真有起死回生。”
  江眠川慢慢走向我,如常般温柔笑着。
  只听见。
  铃铛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还真信啊?”
  “太好骗了。”
  ……
  我从惊喜中瞬间清醒。
  原本清冷的道观,三三两两走出不少人,全是我和江眠川的朋友。
  他们笑着,不断讽刺着:
  “晚清啊,大家都说你迷信,想不到已经蠢成这样了?”
  “世界上哪有起死回生,以命抵命?”
  “怎么江眠川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江眠川抚摸上我的手。
  这只手太过温暖熟悉。
  他……还活着。
  惊喜和悲伤一同交织在心头,
  将心捅破个窟窿。
  人群中,传来一道张扬女声:
  “要上来长生观,坐缆车就好了啊。”
  是闺蜜孟雨。
  我这才反应过来。
  长生观是她引我来的。
  江眠川拉起我,为我拍掉身上的土。
  他的面色红润,不再如玻璃棺材里般苍白:
  “现在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了吧。”
  “看看人家孟雨,从小接受西方思想,你真得好好跟她学学。”
  我紧紧咬住嘴唇。
  封建迷信?
  可遇到你江眠川之前,
  我从来不信神的啊。
  我看着山头一路蔓延的阶上血,和身上为画阵留下的伤口。
  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给我个解释。”
  孟雨自然地挽住江眠川的手:
  “晚清姐,你别怪我们,是眠川觉得你最近一年总是抱着神像拜,有些不对劲。”
  “我和眠川也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总是把‘没了他会死’挂在嘴边,他真的死了,我看你也活的好好的。”
  江眠川期盼地看着我:
  “晚清,我演的好吧?”
  “病房和墓地都是我们花大价钱租的,托梦也是全息投影。”
  “都是孟雨出的馊主意。”
  孟雨笑着打了他一下: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知道我看见晚清姐画阵的时候,多幸苦才能憋住笑吗?”
  他们一唱一和。
  气氛逐渐热闹。
  只有我,觉得天旋地转。
  说过从来不会骗我的江眠川,
  无比狠心地嘲弄了我。
  我的确蠢。
  从来只要他说,我就会信。
  “江眠川。”我开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吧。”
  他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声音有了怒气:
  “晚清,大家也是看在你生日,才想着热闹一下,不过让你伤心几天,不至于又寻死觅活的。”
  他仍旧认为我在闹脾气。
  可不重要。
  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的演技没那么好。
  可江眠川的死,我还是深信不疑。
  因为早在半个月前,
  我就拿到了他的检查报告——
  【患者肝癌晚期,有随时死亡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