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世子府试了五年药。
  第一味烧心,第二味瞎眼,第三味烂了半只手。
  每回他都比我疼,满京城都说世子疼我如命。
  可那夜我溜进药库,听见管事劝他:
  "阿棠体弱,再有一副,怕是要一命不保。"
  "当真要为了温窈再伤她一次?"
  他闭了闭眼:
  "哪有这样娇气?"
  "照旧,她吃药惯了。"
  原来温窈命里的五回药性,本该她自己受,前四回都落在我身上。
  新药入体,我吐了血。
  五年没响过的系统出声了:【是否脱离?】
  我抹掉血,淡淡答道:
  "是。"
  ……
  门被推开的时候,裴珩的脸是白的。
  他几步冲过来,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按进怀里。
  "阿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声音在抖。
  我抬头看他。
  五年前我从药炉边被救回来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满脸是灰,手抖得连我的脸都不敢碰。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太疼我。
  现在才知道。
  他大概也怕自己算错了。
  我嘴角的血蹭到他衣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又沉下去。
  "来人。"
  "叫太医。把太医院的人都给我叫来。"
  周管事跟出来,刚张开嘴。
  裴珩猛地回头。
  "谁再多说一个字。"
  一句话,把人钉在了原地。
  他再低头看我,语气立刻软下去。
  "别怕。药性过去了就没事了。"
  又骗我。
  五年前他第一次骗我,也是这么温柔。
  太医来得很快。
  七八个人围着床榻诊了半天,最后谁都不开口。
  裴珩的脸越来越沉。
  "都哑了。"
  院正扑通跪下。
  "姑娘脉象虚浮。像是生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
  裴珩的指节瞬间攥白。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可他只是冷声吩咐。
  "用最好的药。不管什么代价,把人给我保住。"
  说完,他在我床边守了一整夜。
  药苦,他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
  我咳出血,他亲手替我擦。
  夜里我疼得发抖,他连外衣都没披,赤着脚跑出去,把太医从床上拎回来。
  天快亮时,我忽然问他。
  "裴珩,要是有一天,你明知道一件事会要我的命,还会让我去做吗。"
  他替我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说什么傻话。"
  "我舍得吗。"
  我看了他很久。
  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
  他眼底那一瞬的僵硬,我看得清清楚楚。
  夜里我又醒过一回。
  药炉上煨着药,他亲自守着。
  他舀起一勺,先自己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才吹凉了喂我。
  我闭着眼,没出声。
  后来他在门外跟周管事说话。
  "第五味药的那张方子,先别动。"
  "温姑娘那边,一个字都别提。"
  "她这几日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周管事应了一声,又问。
  "世子,要是姑娘问起放身契呢。"
  门外静了一下。
  "就说在书房。等我找出来,给她。"
  我躺在被子里,眼睛没有睁开。
  原来有些话,他以为我睡着了,就听不见。
  辰时刚过,温窈来了。
  她抱着一个食盒,脸色比我这个吐了一夜血的人还白。
  "阿棠,听说你昨夜病了,我熬了盏羹汤。"
  裴珩当即皱眉。
  "不是让你这几日别出院子。你的药性刚过,身子还弱。"
  温窈抿着唇。
  "我没事。倒是姐姐,又替我受了一遭。"
  屋里一下安静了。
  裴珩脸色骤沉。
  "温窈。"
  她像是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慌忙闭嘴。
  我却笑着接了下去。
  "又替你受了一遭。"
  温窈捏紧食盒,眼神躲闪。
  裴珩已经起身,挡在她面前。
  "阿棠,你刚醒。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还是下意识护住了她。
  就像过去五年,每一次药性过后。
  他拼命救我。
  然后转过身,再替下一回做准备。
  脑海里,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距离脱离,还有两天十二小时。】
  我闭上眼睛。
  这五年里,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院外二十名亲卫守着。说是护,其实是看。
  阿禾进来收药碗,手一直在抖。
  她是药房里打杂的。府里只有她肯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她。
  "你抖什么。"
  阿禾低着头。
  "姑娘,昨夜太医的话,奴婢听见了。"
  "他们说,您的生机,是被人抽走的。"
  我没接话。
  这府里,真正抽走我生机的,从来不是哪一味药。
  我睁开眼,叫住她。
  "阿禾。"
  "去。把院外的人支开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