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睡着,魂魄就会进入别人的梦里。
  我说给家里人听,他们觉得我发癔症。
  此后全家专心培养双胞胎哥哥,靠营造的名声让他成功尚了大公主。
  谁知大婚前,陆明昭醉酒落水,救上来后成了个有气无声的活死人。
  听闻皇室要冲喜,顾承宁当场铰了半截头发。
  “让我去守个活死人?还得守身绝嗣!”
  “我就是剃度出家,也不娶这具会喘气的尸首!”
  当晚,我意外闯进了陆明昭的梦里。
  她见我可以沟通,满眼欣喜。
  “我的坠马不是意外,昏迷不醒是种了蛊虫。”
  “我书房的暗格里面有封信,设法交给三皇子。他会知道怎么救我。”
  “只要你能把信送出去,待我醒来,必定奉上黄金万两。”
  我当场笑醒。
  第二天,公主府又来催促交换庚帖。
  我一把抓住正闹脾气的顾承宁体贴开口:
  “哥,我愿意替你成婚。”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合理的进入书房。
  黄金,我拿定了!
  ……
  顾承宁第一个笑出声。
  “这个主意不错。我和他是双胞胎,平日里见过我们的人也不多,谁能分辨?”
  “况且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本来也没什么前程。能代替我做驸马,是他占了便宜。”
  父亲脸色一变,拍着桌子骂道:
  “胡闹!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
  “大哥剪了头发,说宁愿出家也不娶。可这是皇家的婚约,我们有说不的权利吗?父亲是觉得自己的官做得太稳?”
  “我和哥哥容貌相似,只要家里的人不说,谁会想到换了人?”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成婚的依旧是顾家儿子。皇家说不定还会因为守约补偿咱们家。”
  父亲盯着我看了半晌,脸上的怒意慢慢散了。
  “没想到你也懂得顾全大局了。”
  母亲几次张嘴想反对,却被顾承宁拽住衣袖。
  她最后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你不用娶那活死人了,不委屈你了。”
  我心里堵了一下,怎么没人问我委不委屈。
  不过没关系。
  等黄金到手,我也用不着再看谁的脸色。
  “父亲,既然我要替大哥成婚,给他备的银钱、婚服和随行的小厮,是不是也该一并交给我?”
  顾承宁猛地抬头:
  “你还真把自己当驸马了?”
  “不然呢?明日替你去公主府的人是我,总不能连拿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我看了眼他身上的锦袍。
  “到时候叫人瞧出不对,大哥打算自己去解释?”
  他不说话了。
  晚上,小厮长安替我抱不平。
  “公子这是拿一辈子去换,怎么还得开口讨,才能拿到本该带去的东西?”
  我摸着那件绣满金线的婚服,轻声说:
  “他们肯松手,就先拿着。等进了公主府,咱们再挣自己的。”
  长安愣了愣。
  “公子还想着挣银子?”
  我将婚服叠好。
  “不然真去守一辈子?”
  入夜,我早早躺下,急着入梦给陆明昭报信。
  说起来也是奇特,我虽然从小可以入梦,却一直像个旁观者。
  梦里的人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竟有人可以看见我。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等着看不相干的戏,陆明昭却突然扭头。
  “出来。”
  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却被她扣住了手腕。
  “你是谁?”她盯着我,眼神锋利。
  “我最近都在做这一个梦,这里的人每日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只有你,我从未见过。”
  “你听得见我说话,还知道躲,你是外面的人。”
  我没辙和她沟通了几句,她拜托我帮忙送信,还开出了黄金万两。
  我便觉得,偶尔多管一次闲事,也不是不行。
  再次入梦后,我压着兴奋告诉她:
  “想到办法了,再过三日,我就能进你的书房。”
  她看了我一眼。
  “你是顾家郎君?”
  “我好像还没说过自己姓什么吧?”
  “我的五感尚在。”
  “这些天,外面一直在筹备我的婚事,定了三日后。”
  她神色严肃。
  “这门婚事本该作废,但母后执意要冲喜,本不应该耽搁你的后半生。”
  “可眼下,我能托付的人,只有你。”
  “殿下不必为难,我为的是黄金。”我笑了笑。
  她被我噎了一下,随即认真道:
  “也好。账算明白,总比空口谈恩义可靠。”
  “顾承宁,事成之后,本宫不会赖你的账。”
  “我叫顾……”
  可名字刚到喉咙口,整个人便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试了两次,仍旧如此。
  看来这梦境,偏不许我报出真名。
  “怎么了?”
  我缓过那口气,摆了摆手。
  “没事。你往后叫我阿衡就行。”
  反正我也不是冲着驸马的位置来的。
  等解了蛊,拿了钱,再与她说明替婚的事。
  届时是走是留,总比现在有得选。
  剩下三天,陆明昭在梦里教我认皇家的人,教我如何进书房拿到密信。
  又反复叮嘱,害她的人多半还在公主府里,不能轻信任何人。
  大婚当日,母亲替我整好衣襟。
  红衣玉带,金冠束发,铜镜里的人连我自己看着都陌生。
  顾承宁掀帘进来,当场沉了脸。
  “不过是去冲喜,美什么。”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大哥若舍不得,现在换还来得及。”
  他一甩袖子当场就走了。
  母亲叹了口气,却没责怪他。
  临走前,匆匆对我交代:
  “去了公主府,少说话,别让人发现换人的事。”
  父亲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
  “安分守己,别节外生枝。”
  没有人说一句舍不得。
  我低头把心里那点酸涩很快压了下去。
  黄金万两,总比一句假惺惺的舍不得值钱。
  我一个人走完了拜堂的全流程。
  仪式结束后,专程出宫的皇后亲自见了我。
  她看了看床上的女儿,又看向我,眼眶微红。
  “孩子,委屈你了。”
  这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我一时竟没接上话。
  她命人留下几匣金银和一份产业单子。
  “这些你先收着。往后明昭若是醒不过来,皇家也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匣子心一下踏实了大半。
  “母后放心,我既进了公主府,便会尽心照料殿下。”
  皇后又道:
  “大师说,今日须得夫妻和衣同寝,冲喜的礼数才算圆满。”
  我犹豫了一瞬,看了眼那匣黄金。
  “儿臣明白……别说一日,要是能把她冲醒,多久都行。”
  床上的陆明昭,耳朵瞬间红透。
  坏了。
  她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