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致远站在台上,看着互相攀咬的白月,又看了看倒地昏迷的周董,最后,目光落在我冷若冰霜的脸上。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维持了七年的虚伪假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亲手毁掉了什么。
  七年。
  那个无论他喝到多晚都会留一盏灯的女人;
  那个替他挡下所有业内暗箭、在背后默默修补好他所有漏洞的女人;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变卖家产陪他起步,如今却被他随意踩在脚底当成晋升阶梯的女人......
  从一开始,就拥有着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顶峰身份。
  而他,却把神明当成了草芥,把烂泥捧成了明珠。
  “晚舟......”
  林致远颤抖着走下台阶,双膝一软,竟然当着全场数百名同行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轮椅前。
  “晚舟,我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腿,却被顾严一脚踩在手背上,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别碰她,你的手太脏。”顾严冷声斥道。
  林致远顾不上手背的剧痛,仰起头,眼泪鼻涕疯狂涌出,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彻底散乱。
  “晚舟!你看在我们七年的感情上......我们结过婚啊!我们是有结婚证的合法夫妻!”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气我偏心月月,你气我车库推了你......”
  “我改!我全改!回了家我给你跪搓衣板,我把律所的所有股份全转给你!我把林家所有财产都写你的名字!”
  “你跟顾组长说说,撤销那个伪证认定好不好?只要你一句话,案子就能改回来的对不对?!”
  他一边哭喊,一边发疯似的抬手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宴会厅,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充血。
  “晚舟,求求你了!我是你丈夫啊!我不能坐牢,我进去了这辈子就全毁了!”
  林母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轮椅的轮子,嚎啕大哭。
  “晚舟啊!妈以前是嘴碎,妈那都是为你好啊!”
  “致远是你的天啊,天要是塌了,你一个女人在外面怎么活啊?你快救救致远吧,妈给你磕头了!”
  说着,林母真的咚咚咚地在地毯上磕起头来,金戒指砸在地面上,发出凌乱的脆响。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一老一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天?”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林致远,在车库里,你把我推向疾驰而来的汽车时,想过你是我的天吗?”
  “在救护车里,你嫌我流血太脏,任由寒风吹进我伤口时,想过我是你的妻子吗?”
  “在急诊室门前,你拿着病危通知书拒签,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去普通病房等死时,你想过今天会跪在这里吗?”
  林致远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脸色由红转青,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枯叶。
  “我......我当时以为你伤得不重......”
  “你不是以为我伤得不重。”
  我冷冷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脏。
  “你只是不在乎我的死活。”
  “在你的眼里,我沈晚舟不过是一块用来垫脚的抹布,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进垃圾桶,换取你所谓的义气、面子和前途。”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一眼。
  “顾组长,公事公办吧。”
  顾严点了点头,一挥手,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铐住了林致远的双手。
  白月和林母同样被冰冷的铁铐锁住。
  白月绝望地尖叫:“放开我!我只是个实习生!我是被逼的!”
  林母披头散发地撒泼:“你们敢抓我?我儿子是律所主任!你们没有权力抓我们!”
  警笛声在大门外呼啸大作。
  林致远被特警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他死死扭着头,眼眶崩裂,发出绝望凄厉的哀嚎。
  “沈晚舟!你救我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舟!我爱你啊!我不能没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