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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太监抬来一条长凳,又扛来两根红漆板子。
  板子足有我胳膊粗,上头还沾着暗红的印子。
  我吓得往后缩,一屁股坐在了满地松子糖上。
  温嫔却抬手拦住了。
  “等等。”
  她托着下巴想了半天。
  “剧里华妃赏完一丈红,后来就遭了报应。”
  “我是女主,手可不能脏。”
  碧珠连忙奉承:
  “娘娘菩萨心肠。”
  温嫔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殿外的青石板。
  “安陵容不是靠唱曲上位的吗?跪那儿,唱到本宫满意为止。”
  外头刚落过雨,石板上积了一层水。
  我被拖过去按下,膝盖一沉,凉意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行宫的太医千叮万嘱,说我这身子再受一回寒,就要落下病根。
  可这里没人在意。
  温嫔倚在门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催:
  “唱啊。”
  我哪会唱什么曲。
  被逼急了,只好抽抽搭搭,唱起小时候先帝哄我睡觉的童谣。
  “小老虎,打瞌睡,糖糕糖糕不许飞......”
  满院子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温嫔笑得最大声,瓜子壳一颗颗吐在我脚边。
  “就这水平?剧里安陵容一开嗓,皇上魂都没了。”
  “你这是在哭丧吧?”
  “重唱,唱不好就跪到天黑。”
  我唱了一遍又一遍,嗓子哑了,牙齿也开始打颤。
  唱到第五遍,我偷偷去看乳母。
  她被按在廊柱下,冲我飞快地眨了下眼。
  趁着满院的人都盯着我笑,她猫着腰,一点点往后门挪。
  我心里一下子燃起了指望。
  只要她跑出碎玉轩,随便喊来一个慈宁宫的人,这场闹剧就该收场了。
  我扯着哑嗓子,故意唱得更难听,好让所有人都看我。
  后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手就揪住了乳母的头发。
  碧珠把她拖了回来,像拖一袋米。
  “娘娘,这老东西想溜出去报信!”
  温嫔把瓜子一扔,慢悠悠走过去。
  “报信?”
  “皇后被禁足,华妃进了冷宫,太后在行宫等死,你能找谁?”
  “掌嘴五十,拖去柴房。”
  啪的一声,乳母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孙嬷嬷五十多岁了,从我三岁起就背着我,一路背进了宫。
  我病着的那半年,她夜夜守在榻边,眼睛都熬花了。
  我从石板上爬起来,一头撞开按着她的太监。
  “不许打她!要打打我!”
  温嫔挑了挑眉。
  “行啊,成全你。”
  碧珠反手一巴掌,把我扇回了积水里。
  耳朵嗡嗡直响,嘴里一股血腥味。
  那边的巴掌声一下也没停。
  “三十一,三十二......”
  等我再抬起头,乳母已经被拖走了,青石板上只剩她掉的一只布鞋。
  我攥着那只鞋,哭都哭不出声了。
  温嫔走过来,把一本小册子丢在我脚边。
  “看你唱得这么卖力,赏你开开眼。”
  册子封皮写着四个大字:通关攻略。
  里面一页一页,全是后宫妃嫔的名字。
  贵妃那页写着:华妃,已冷宫。
  皇后那页写着:宜修,已禁足。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最新:
  太后,老病,熬死她,我做圣母皇太后。
  我捏着册子的手开始发抖。
  扳倒贵妃,关起皇后,原来她一路算计的,是我的位子。
  温嫔弯下腰,笑眯眯地拍我的脸。
  “看懂了?这后宫,迟早是我的。”
  “至于你,安陵容最后是怎么死的来着?”
  她打了个响指。
  “哦,吞苦杏仁。”
  “去,给安答应熬一碗杏仁茶,要最苦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