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林知甜哭了三次。
第一次哭，是在婚纱店。
她试了快两个小时。白色、米色、蕾丝、缎面，换了一件又一件。站在镜子前，店员帮她拽裙摆，闺蜜在旁边打分，她妈举着手机狂拍。但她总觉得不对——不是不好看，是少了点什么。
“这件呢？”她转了一圈。
“太素了吧。”闺蜜说。
“这件呢？”
“太花了。”
她快放弃了。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江野站在门口，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来的。他本来不该来——传统是新郎婚前不能见婚纱。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耳朵红了，“想看看你。”
店员要拦，她妈要赶，但看见他的表情，全停住了。他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很简单的白纱。没有蕾丝，没有水钻，干干净净的。
“就这件。”他的声音有点哑，“别换了。”
“为什么？”
他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肩带，动作很轻。
“因为像第一次见你的样子。白色卫衣，马尾，简单，干净。让我想活着的样子。”
她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别的什么——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灌满了。
“别哭，妆花了。”
“那你帮我擦。”
他伸手，用拇指笨手笨脚地擦她的眼泪。店员在旁边偷笑，她妈疯狂按快门，闺蜜捂着嘴“啊啊啊”。他全没看见，光看着她了。
第一次哭，是因为他还记得。记得起点，记得第一眼，记得她让他想活。
第二次哭，是在婚礼请柬上。
江野非要自己设计，不找外包，不用模板。她以为他会画什么浪漫场景——海边、星空、城堡。结果收到样稿那天，她愣住了。
他画了一只猫。
胖胖的流浪猫，蹲在便利店门口。一把透明伞歪着，遮住猫，伞下有个女孩的背影。白色卫衣，马尾。雨丝斜斜的，画得很细。
“这是……”她声音发抖。
“第一次见你。你喂猫，给猫撑伞，自己淋湿了。我站在便利店里面，想——这女的怎么傻成这样。然后每周五去看你，记住你的口味，转学复读，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不是躲在便利店，不是坐在奶茶店对面，是站在你旁边，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她眼眶红了，眼泪啪嗒掉在请柬上。墨迹晕开一小块。
“别哭别哭——”他慌了。
她按住他的手，不让擦。低头看请柬背面，还有字。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很用力：
【三分甜开始，全糖继续。感谢那只猫，让我看见她。感谢那把伞，让我想活着。感谢她，让我成为更好的人。——江野&林知甜，敬邀。】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不写你自己？16岁的事，转学的苦，设计那么多步的累——”
“不写。那些你知道就行。请柬是给客人看的，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幸运。”
“幸运？”
“嗯。幸运到看见一只猫、一把伞、一个女孩，人生就变了。幸运到她愿意嫁给我，从三分甜到全糖，从陌生人到老婆。”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哭。没出声，眼泪自己往下掉。
第二次哭，是因为他的感谢。感谢全世界，只字不提自己的苦。
第三次哭，是在婚礼前一天。
按规矩，她回父母家住，婚前不能见面。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凌晨三点，手机亮了。
【我在楼下。】
她披了件外套就往下跑。梧桐树影里，他蹲在那儿——跟那次心结发作时一样的姿势。但这次他在笑。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三分甜。”他说，“最后一杯。明天开始全糖。”
“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想看你。明天之后就是老婆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法律上的，社会上的，户口本上的。是我终于可以叫‘我老婆’了，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辈子。”
她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三分甜，茉莉香，椰果在嘴里弹来弹去。
“江野，我哭了三次了。”
“我知道。婚纱店一次，请柬一次，还有——”
“还有现在。”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第三次。因为你来了，因为最后一杯三分甜，因为你记得所有——记得起点，记得感谢，记得来楼下。这些细节，把我的婚礼缝成了最好看的样子。”
他站起来，伸手擦她的眼泪，手在抖。
“林知甜，明天你会再哭一次的。”
“为什么？”
“婚礼上，我说誓词的时候。我准备了很多话，比请柬上多，比日记里多。16岁的我想死，因为你，想活。20岁的我设计一切，因为你，想简单。24岁的我求婚，因为你，想稳定。26岁的我结婚，因为你，想一辈子。这些你听完——会哭的。”
她哭得说不出话。
“现在哭算不算提前？”
“算。算bonus。明天再哭一次，算正式的。”
他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很紧。梧桐树沙沙响，像在鼓掌。
天快亮了。她上楼，他回公寓。心里都装着三次哭的感动，和明天第四次哭的预告。
婚纱店的初心，请柬的感谢，楼下的最后一杯三分甜。
明天，誓词。真心。一辈子。
全糖，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