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车门被重重关上。
我回过头,看见顾淮之站在院门外。
他盯着我,脸色难看得像是来讨债的。
我把最后一根葡萄藤系好。
“你怎么来了?”
顾淮之走进院子。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卡留给你了。”
“微信呢?”
“删了。”
我回答得太自然,他反而愣了一下。
随后,他冷声问:
“就因为我昨晚没回来?”
“不是。”
“那是因为晚晴?”
“也不是。”
顾淮之眉头越皱越紧。
“沈棠,你到底在闹什么?”
又是这句话。
好像只要我不顺着他,就是在闹。
我摘下手套,指了指石桌。
“离婚协议看见了吗?”
“我不会签。”
顾淮之语气笃定。
“跟我回去。”
他说完,伸手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结婚五年,我很少拒绝他。
就算被他叫去应付难缠的顾家长辈,我也会笑着答应。
顾淮之大概忘了。
我不是脾气好。
我只是拿钱办事。
现在钱结清了,他也就不是我老板了。
我平静地说:
“顾淮之,我们的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每维持一年婚姻,你付我一千万。”
“昨天满五年,最后一笔到账。”
“合同到期了。”
顾淮之看了我许久。
“你把婚姻当合同?”
“不是你先开价的吗?”
我提醒他:
“五年前,你问我愿不愿意嫁。你说不公开婚讯,不干涉私生活,需要时配合应付顾家,一年一千万。”
“我全做到了。”
“你不回家,我不问。”
“你陪苏晚晴,我不闹。”
“你把我的房间给她,我也搬了。”
“现在五年期满,我们好聚好散。”
顾淮之的下颌绷紧。
“那这五年算什么?”
“工作经历。”
我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
“顾氏福利不错,薪水也按时。除了老板难伺候,其他都挺好。”
顾淮之脸色铁青。
“沈棠!”
院里修屋顶的师傅探出头。
“棠棠,要帮忙吗?”
“不用。”
我冲师傅摆摆手。
“前老板来做离职谈话。”
顾淮之气笑了。
“前老板?”
“不然呢?”
“我是你丈夫。”
“很快就是前夫了。”
顾淮之盯着院里的葡萄架。
“你为了这么一个破院子,跟我离婚?”
我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里不是破院子。”
“这是我家。”
小时候,父亲欠了赌债。
催债的人半夜砸门,是外婆拿着菜刀守在我床边。
后来父亲偷偷拿房产证抵债,外婆气得进了医院。
临终前,她还在问我:
“棠棠,咱们家还能拿回来吗?”
我答应她,一定能。
可这些,顾淮之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没问过。
我也懒得说。
我指向墙角的摇椅。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去祭拜外婆吗?”
顾淮之沉默。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种葡萄吗?”
他依旧没回答。
“你连我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
“凭什么觉得,我会舍不得你?”
顾淮之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什么击碎了。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院外有风吹进来。
葡萄叶轻轻晃动。
半晌,他才哑声问:
“你从来没爱过我?”
我握紧手套。
爱过。
不然不会因为他一句“喜欢就多种几棵”,高兴那么久。
可那点爱,早就在一次次等待里耗干净了。
我笑了笑。
“顾总,这不在服务范围内。”
说完,我转身进屋。
关门前,我提醒他:
“离婚协议尽快签。”
“超出期限,我会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