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一辆车停在院门外时，周建明的母亲冲了进来。
老太太头发花白，却嗓门极大。
「谁敢动我儿子？」
她一把拽住苏曼。
「苏曼，你说话！」
「你跟建明是正经过日子！」
「村里谁不知道你是周家媳妇？」
苏曼嘴唇发抖。
「妈……」
老太太转头骂我。
「你就是那个省城穷鬼？」
「你五年不来看老婆，现在跑来装什么男人？」
「她在高原吃苦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看着她。
「我在送外卖。」
老太太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低声说：
「听说钱都是他打的。」
老太太立刻拔高声音。
「打点钱怎么了？」
「夫妻之间，男人给女人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苏曼给周家生了儿子。」
「她有功！」
我说：「她没跟我离婚。」
老太太冷笑。
「离没离重要吗？」
「她心不在你那儿。」
「你一个大男人，非要把她逼死？」
苏曼像抓到救命稻草。
「淮安。」
「我知道我错了。」
「可孩子还小。」
「他才一岁。」
「你忍心让他一出生就没爸没妈吗？」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攥着金锁。
金锁背面刻着四个字。
周氏承安。
我问：「你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想过我吗？」
苏曼哭着摇头。
「我当时太乱了。」
「建明说孩子要上族谱。」
「我没办法。」
周建明立刻接话。
「沈淮安。」
「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要钱，我可以还。」
「你开个价。」
「但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他。
「还多少？」
周建明咬牙。
「四十二万。」
老太太尖叫。
「建明！」
「凭什么还他？」
周建明瞪她。
「你闭嘴！」
他压低声音。
「沈淮安，四十二万，我马上筹。」
「你撤回举报。」
「录音删了。」
「我们私了。」
我说：「不够。」
周建明脸色一变。
「你别狮子大开口。」
我平静地看着他。
「四十二万是本金。」
「虚假捐建。」
「侵占定向用途资金。」
「涉嫌洗钱。」
「涉嫌受贿。」
「涉嫌重婚。」
「一项都不止四十二万。」
周建明的脸抽了一下。
「你懂法？」
我拿出一份打印件。
「我咨询过。」
「高原卫生项目对公账户没有收到过苏曼名下任何捐赠。」
「所有票据都从你亲戚开的建材店走账。」
「锅炉、供氧舱、护肤品、金锁。」
「流水都在。」
周建明伸手来抢。
我后退。
两名穿制服的人已经进院。
「谁是周建明？」
周建明脸色僵住。
老太太立刻挡在他身前。
「你们干什么？」
「我儿子是院长！」
来人亮证。
「县纪委监委。」
「请配合调查。」
苏曼腿一软。
「淮安……」
她跪到我面前。
「我跟你回去。」
「我马上跟他断。」
「我不要房子，不要孩子。」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建明猛地看她。
「苏曼！」
「你他妈什么意思？」
苏曼哭着喊：
「我不想坐牢！」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是你说没事的！」
人群又炸了。
「这就开始咬了？」
「刚才还一家人呢。」
「男人的钱花完了，出事就跑。」
老太太扑上来拉我裤腿。
「小伙子。」
「算婶子求你。」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周家三代单传。」
我低头看她。
「我妈生病那年，我给苏曼转了两万。」
「我妈药断了半个月。」
老太太手僵住。
我继续说：
「那两万，买了你孙子的婴儿车。」
苏曼捂住脸。
制服人员看向我。
「沈先生，相关材料带了吗？」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带了。」
周建明死死盯着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一张银行流水原件编号。
6
文件袋被打开。
第一张就是我的银行流水。
第二张是苏曼收款截图。
第三张是周建明亲戚建材店发票。
第四张是氧舱安装单。
制服人员一张张翻。
周建明的脸一点点发白。
苏曼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淮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我看着她。
「来之前。」
她抬头。
「你早就不信我了？」
我说：「我信了五年。」
「够了。」
旁边的公安人员进门。
「周建明。」
「苏曼。」
「你们二位涉嫌重婚、职务违法及相关经济犯罪。」
「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建明立刻后退。
「等等。」
「你们搞错了！」
「我是挂职副院长。」
「我有组织关系！」
纪检人员看着他。
「正因为你有组织关系。」
「所以我们才来。」
院里没人说话。
刚才替周家说话的人，全都低下头。
老太太忽然扑向苏曼。
「贱人！」
「都是你害我儿子！」
苏曼被她抓住头发，尖叫起来。
「你别碰我！」
「钱你们周家没花吗？」
「锅炉你没用吗？」
「护肤品不是你让我买的？」
「房本加名不是你催的？」
老太太脸色变了。
「你胡说！」
苏曼指着她吼：
「你说沈淮安傻！」
「你说不花白不花！」
「你说等他发现了，我已经是周家人，他还能怎样！」
周建明怒吼：
「苏曼！」
「你闭嘴！」
苏曼转头看他。
「我闭嘴？」
「刚才是谁让我继续要八千？」
「是谁说维护氧舱？」
「是谁说沈淮安不会来？」
周建明冲过去要捂她嘴。
公安直接拦住。
「别动。」
手铐声很轻。
咔哒。
周建明整个人僵住。
「你们不能铐我。」
「我没有贪污公款！」
纪检人员拿出另一份材料。
「你以个人捐建名义申请基层医疗先进个人。」
「用虚假捐赠材料申报项目补贴。」
「以苏曼名义收取外部资金，再通过亲属店铺虚开发票。」
「这些先解释清楚。」
周建明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站在旁边。
苏曼忽然爬过来。
「淮安。」
「我求你。」
「你跟他们说，这钱是你自愿给我的。」
「你说你不追究。」
「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不会有事。」
我问：「我为什么要说？」
她哭得满脸都是泪。
「因为我们是夫妻啊。」
我看着她。
「你拿我当丈夫的时候，在哪一天？」
苏曼哽住。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两盒防皲裂膏。
包装已经被捏皱。
「你说高原风大。」
「你说手裂得握不住笔。」
「我自己没舍得用。」
「我给你带来了。」
苏曼盯着药膏，哭声忽然卡住。
我把药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