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苏婉儿投敌的消息传开后,靖安侯府成了笑话。
「陆侯爷护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妻,竟是叛贼。」
「新夫人新婚夜说的竟是真的。」
「这脸打得可真响。」
我没管京中议论。
三座铁矿到手。
三百战马入营。
萧长渊的人一夜之间撤掉质子府外七成眼线。
他把沙盘推到我面前。
「西隘粮车已过黑水河。」
「你算得很准。」
我盯着舆图。
「苏婉儿不会只截粮。」
「她会诱陆砚出兵。」
萧长渊皱眉。
「你脸色很差。」
我没答。
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掌心冰凉。
萧长渊坐在榻边。
手里拿着湿帕。
旁边摆着烈酒和药碗。
他脸色比我还难看。
「醒了?」
我撑着坐起。
「你守了一夜?」
他立刻别开眼。
「怕你死了,没人替我谋漠北。」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烫痕。
「药也是你煎的?」
萧长渊硬邦邦道。
「下人笨。」
我垂眼。
「萧长渊。」
「我们只是盟友。」
「无需过界。」
他端药的手顿了一下。
很快又递过来。
「喝。」
「盟友死了,我亏本。」
我接过药。
苦得发涩。
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蜜饯。
放在案上。
动作生硬。
像放刀。
我看了他一眼。
他冷声道。
「顺手。」
帐外暗卫进来。
「主子,陆砚在府外求见。」
萧长渊脸色一冷。
「丢出去。」
暗卫犹豫。
「他带了侯府仪仗。」
萧长渊抬眼。
「连仪仗一起丢。」
片刻后。
巷外传来混乱声。
「侯爷!」
「你们敢!」
萧长渊合上我面前的舆图。
「别看了。」
我皱眉。
「西隘后续还有三条线。」
他把舆图按住。
「人不是铁打的。」
我抬眼看他。
他移开目光。
声音更硬。
「往后有我在。」
「这天下没谁能让你再熬干心血。」
6
陆砚强行治腿那日,半座京城都知道了。
猛药催骨。
银针入膝。
他痛得昏死三回。
醒来第一句话却是。
「备马。」
他要戴罪出征。
城门外,他拦住我的辎重车队。
此时他已能站。
只是额角全是冷汗。
「桑宁,随我去边关。」
我掀开车帘。
「陆侯爷缺军师?」
他哑声道。
「你熟粮道。」
「你在,军心能稳。」
我笑了。
「说到底,还是要我替你撑体面。」
陆砚脸色一白。
「不是。」
「我是想弥补。」
我看着他。
「你所谓弥补,就是把我再拖回陆家的泥里。」
「陆砚,你从未变过。」
他上前一步。
「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放下车帘。
「晚了。」
就在这时。
芦苇荡中箭声骤起。
「有刺客!」
亲卫拔刀。
车马大乱。
陆砚第一反应不是看我。
他回身护住主帅帅旗。
「帅旗不可倒!」
我坐在车中。
听见箭矢钉入木板。
青萝尖叫。
「姑娘!」
一支淬毒流矢穿帘而入。
下一瞬。
马蹄声踏碎官道。
萧长渊从斜刺里杀出。
长刀横斩。
刺客头颅滚落。
他扑上马车。
用肩背挡在我面前。
箭入血肉。
闷响沉沉。
我瞳孔一缩。
「萧长渊!」
他咬牙。
「别出来。」
陆砚这才回头。
脸色惨白。
萧长渊拔出肩头血箭。
鲜血溅在车辕上。
他反手把箭掷到陆砚马前。
「滚回关内。」
陆砚握着缰绳。
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长渊低头看我。
「伤着没有?」
我看着他肩头不断涌出的血。
声音第一次发紧。
「你疯了?」
他扯了扯嘴角。
「盟友死了。」
「我亏本。」
7
我们退入荒山石矿洞时,追兵还在山下搜。
萧长渊靠在岩壁上。
唇色发青。
毒已入骨。
我撕开他的衣襟。
箭伤四周乌黑。
他还伸手挡住洞口。
「你往里。」
我按住他的手。
「闭嘴。」
他低笑。
「凶得很。」
我把短刃在火上烧红。
「会很疼。」
「忍着。」
萧长渊看着我。
「你动手。」
刀刃剜入血肉。
他额头冷汗滚落。
却一声不吭。
外头脚步声逼近。
「这边搜过没有?」
「血迹到这里断了。」
萧长渊忽然咬住自己手腕。
硬生生把痛声压下去。
血从他齿间渗出。
我手指一抖。
他用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腕。
声音极低。
「别停。」
我继续剔毒。
一块黑血肉落在石上。
外头脚步渐远。
我给他缠上布条。
天光从岩缝漏进来。
萧长渊醒时,第一眼先看我。
他撑着坐起。
「你身上有血?」
我没好气。
「你的。」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
「萧长渊,你命不要了?」
他靠着岩壁。
声音沙哑。
「我这条命,本也不值什么。」
我冷声道。
「在我这里值。」
他怔住。
洞中安静下来。
许久后。
他轻声开口。
「等打下漠北。」
「你若想四海游历,我给你王印做通关凭证。」
「你若厌了争斗。」
「我陪你在关外放马。」
我握着绷带的手指微颤。
前世二十年。
从未有人问我想去哪里。
从未有人问我累不累。
萧长渊看着我。
「沈桑宁。」
「你不必再做谁的主母。」
「也不必做谁的棋。」
我低下头。
「先活着出去再说。」
洞外忽然传来暗卫急报。
「主子!」
「陆砚前线大败,退守孤城。」
「敌营扣关之人,正是苏婉儿!」
8
陆砚跪进中军帐时,雨下得很大。
他浑身血泥。
再不见昔日靖安侯的体面。
「桑宁。」
「救孤城。」
我坐在帅案后。
「军情放下。」
「人出去。」
陆砚膝行上前。
「我知道错了。」
「我查到了。」
「苏婉儿真的卖了行军图。」
「是我蠢。」
「是我负你。」
我翻着案上军报。
「说完了?」
他眼眶通红。
「只要你肯回头。」
「战后我交出侯爵。」
「我一生做小伏低。」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
我终于抬头。
「陆砚,你还不懂。」
他急声道。
「我懂!」
「我前世冷你二十年。」
「你病时我没去看你。」
「你独守空房,我视而不见。」
「景明不孝,我也纵着。」
我看着他。
「原来你记得。」
陆砚浑身一僵。
我把一本旧账册扔到他面前。
「冬至那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