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若虚收回目光,转身朝星辉的方向走过去。
“走吧,回营地。”
她们沿着农田边缘往回走,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混乱,欧阳若虚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农田外侧的一条土路,路边围着七八个人,有穿着皮甲的民兵,也有几个看起来像附近村民的普通人。
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面朝圆心,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握着短刀,还有两个人手里端着一把长弓,箭尖对准了圈内。
欧阳若虚快步走过去。
人群让开一条缝,她看到了圈内的情形。
一个穿着冒险者公会制服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在剧烈发抖。
她的制服上沾满了暗紫色的污渍,不是血迹,是魔气侵蚀过后留下的痕迹,她的眼睛紧闭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怎么回事?”欧阳若虚问。
旁边一个民兵认出了她,连忙回答:“欧阳殿下!这个人……她今天早上跟我们一起守在裂隙旁边,后来裂隙里出来一只魅魔,她跟那东西对了一眼,就变成这样了。”
欧阳若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脸。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紫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从眼角向两侧蔓延,瞳孔的颜色也在深棕色和暗紫色之间来回切换。
“她被魔气污染了。”星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色欲魔王手下的魅魔,精神污染是她们最擅长的手段,正常人的意志力扛不住。”
欧阳若虚:“能治吗?”
“能,但要快。”星辉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按在那个女人的头顶,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覆盖住女人脸上的紫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被银光触碰到的瞬间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试图往皮肤深处钻,但在银光的压制下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女人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呜咽声也变小了,她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瞳孔的颜色恢复了深棕色。
“我……我在哪……”
欧阳若虚松了口气,站起身,看向周围的民兵:“把她抬到营地去,找人守着,如果有人出现类似的症状,立刻上报。”
几个人连忙上前把女人从地上扶起来,架着往营地的方向走。
欧阳若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星辉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几天类似的情况多了多少?”
“比上个月多了一倍。”欧阳若虚低下头,“以前魅魔出现得少,被精神污染的案例偶尔才有,现在裂隙多了,魅魔也多了,守裂隙的冒险者、民兵、甚至普通村民都开始出现污染的症状,牧师已经忙不过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的人被污染得比较轻,还能救回来,有的人已经彻底堕落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跑了,第二天在别的地方被发现时已经杀了人。”
-
等回到临时驻扎的营地,欧阳若虚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帐篷顶棚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辉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抱臂,靠着门框,她侧头看了欧阳若虚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在想什么?”
欧阳若虚没有移开目光,轻声道:“在想桑予那边怎么样了。”
星辉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动了一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开口时语气里有点细微的停顿。
“光之子有什么好担心的。”星辉说,“她被教廷护着深修,离魔族十万八千里远,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知道。”欧阳若虚说,“她的安全当然不用操心,教廷不会让光之子置身险境。”
“我担心的是她的状态。”
欧阳若虚继续说:“她的契约兽在半年之前被深渊裂隙拖走了,至今生死不明,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她以前写给我的那些信里,提到那只灵兽的频率还挺高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在意。”
“如果活着,以她的性格,这大半年的每一天可能都在压着自己不去做任何冲动的事情,因为她很清楚光之子的责任有多重。”
“如果死了……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星辉把目光移开,声音淡淡的:“你倒是挺了解她。”
欧阳若虚摇了摇头:“不算了解,我跟她只见过一面,平时的联系都是写信,讨论的全是魔法理论。”
“但你说得挺肯定的。”
欧阳若虚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星辉,她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点点:“不过我自己这边的安全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我身边可是有大陆最强生物龙族里年轻一代中的天才在守护着。”
星辉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她放下手臂,从门口走进来,在欧阳若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知道就好。”
欧阳若虚没有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尾音,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完,然后放下杯子。
“明天还有的忙,今晚早点休息。”
“好。”
帐篷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布面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星辉没有立刻离开,坐在那里,看着欧阳若虚把杯子放好,把储物手链解开放在枕头旁边。
欧阳若虚躺下来,拉过毯子盖到胸口,侧过头看向星辉:“你不去休息吗?”
“我不用像你们人类那么多睡眠。”星辉说,“你先睡。”
欧阳若虚没有坚持,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但睫毛还在微微颤着,说明并没有睡得很沉。
星辉还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帐篷顶棚上,帐篷外面传来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欧阳若虚担心的那些事,星辉其实也想过了。
光之子失去契约兽这件事的后果,不止是个人层面的问题,光之子教廷的旗帜、人类的希望。
如果她的状态真的受了影响,整个大陆的局势都会跟着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