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如山继续说:“同样的情况,上个月在伯达弗边境发生过一次,当时以为是魔族突袭,但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所有财物都在,甚至连桌上的饭菜都没来得及收,像是所有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事,一起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铁灼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铁凝霜椅背后面的角落里,屏着呼吸听。
那个教廷来的灰袍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大公,这不是普通的魔族袭击,是贪婪魔王手下的魔族干的。”
铁如山看向他:“什么意思?”
“贪婪魔王那一支的魔族,不擅长正面作战,它们擅长的是挖洞,在人心里挖。”灰袍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们会找到每个人心里最想要的那个东西,然后把它放大。想要钱,就让你看到一夜暴富的路子;想要权,就让你觉得投降魔族就能当上领主;想要活命,就让你相信跟着魔族才有活路。”
“镇子上的那些人,不是被杀死的,是被引诱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放大了心里那个最深的欲望,被完全压过了理性,自己走出了镇子,走进了魔族准备好的深渊裂隙。”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
铁凝霜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铁如山开口:“有没有办法防御?”
“有。”灰袍老者说,“教皇陛下已经下令,从今天起,教廷的牧师会轮流进驻边境城镇,每日对驻军和居民进行精神净化仪式,频率不高,但足以把轻微的精神污染扼杀在萌芽状态。”
“另外,听说矮人王国那边已经在研发一种特殊的护符,挂在身上可以抵挡低等精神类攻击,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教皇陛下已经派人去协调矮人王国那边加快进度了。”
铁如山听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看向铁凝霜:“凝霜,你明天去东边那几个镇子走一趟。”
铁凝霜站起来:“是。”
铁灼华从椅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父亲!那我呢?”
铁如山看了她一眼:“你也去。”
铁灼华眼睛一亮,把自己缩回去了。
铁如山看向灰袍老者:“教廷那边,还有别的安排吗?”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消息,伯达弗的狐映雪,昨天通过教廷的传讯,提议由兽人部落和伯达弗联合组建一支独立的巡逻队,专门负责边境地区的巡视和净化,教皇陛下原则上同意了这个提议,目前正在跟伯达弗女王和兽人部落协调具体人选。”
铁如山微微点头:“兽人部落倒是比某些人类势力更积极地应对这场战争。”
铁凝霜站在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那条通往锻造铺的街道上,已经有几个穿着皮甲的民兵在巡逻了。
其中一个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灰色的护符,圆形的,约莫指甲盖大小,在微光里轻轻晃动,大概是刚发下来的。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议事厅。
铁灼华从后面追上来,跟她并肩走。
“姐,你说那个东西是真的吗?”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精神污染。”铁灼华的声音压低了两度,“人真的会被魔族几句话就骗走?”
铁凝霜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铁灼华愣了一下。
“我?我……”她想了半天,最后小声说,“我谱写弹奏出好听的曲子,让听到的人都开心。”
铁凝霜:“那如果魔族出现在你面前,跟你说只要跟它们走,你的曲子就能传遍整个大陆,你怎么办?”
铁灼华的眼睛睁大了,然后她使劲摇头:“我不信,它们说是那么说,肯定有诈。”
“那如果它们先让你看到证据呢?让你看到自己的曲子真的在别的地方响起来了,让你看到有人听了之后在笑在哭,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时候你还分得清吗?”
铁灼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乐器背带往肩膀上提了提,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姐,你别说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
天没亮,铁凝霜就醒了。
她昨晚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事,镇子里消失的人,被污染的矿脉。
她收拾好装备,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铁灼华已经在那里了。
“姐,我准备好了。”
出了城之后,铁灼华走着走着,忽然抬手指了指远处:"姐,你看那边。"
铁凝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路边有一块告示牌,比城镇里的那种大了一倍,白底黑字,上面写着好几行字,最上方画着光明教廷的徽章图案。
走近了才看清内容:
“根据教廷令,自即日起,凡边境地区居民,每日早晚各接受一次精神净化检查,遇有疑似污染症状者,须立即上报当地驻军或教廷联络点,凡私自收受不明来源物资、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者,一经查实,按叛国罪论处。”
告示牌下面还贴着一排更小的纸条,写着各个城镇驻军的联络方式和最近的教廷联络点位置。
铁灼华看完之后:“这比我想的还严。”
铁凝霜没有接话,目光在告示牌最下方那一行小字上停了一会儿。
“此令由拉斯科帝国、伯达弗王国、星塔奥王国、纽马大公国、尔都瓦联盟联合签署,即日生效。”
五大势力一起签的,这份告示的份量比铁凝霜预想的还要重。
她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路上遇到了几波赶路的人。
有一家四口赶着一辆牛车往东走,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几床棉被,看起来像是要搬家。
铁灼华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去哪儿?”
那个赶车的男人看了她们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老家,北边还有亲戚。”
“现在北边不是不太平吗?”
男人苦笑了一声:“现在也没哪里是真正太平的了。”
铁灼华不说话了,目送那辆牛车慢悠悠地远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被风吹散在田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