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如今搬来侯府已有两月,母亲怎的还是这般拘谨不前,这样下去不知还要耗到何时。
  眼看年关将近,她满心期盼着二人往后能够真正地成为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共度佳节。
  思及此处,楚澈连忙正了正神色,抬头看向了温宁郡主,故作随意地开了口。
  “母亲,我近日听闻,前些日子有位三十余岁的富商,频频前往沐春堂寻林大夫。”
  她边说边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神情。
  “那人好似是被林大夫治好了顽疾,又见林大夫气度清雅、容貌出众,故而心生倾慕,打算求娶林大夫做续弦呢。”
  温宁郡主闻言,眉心骤然一跳,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楚澈颔首,“师傅亲口告知我的。”
  温宁郡主微微蹙眉,显然有些不信:“你师傅素来不爱八卦闲谈,怎会特意与你说这些?”
  楚澈轻咳了两声:“当然是师傅偶然提及的!我平日里不是守在府中,便是在翰林院当值,若非师傅告知,我又如何知晓得这些事?”
  话音落下,她望着母亲愈发凝重的神色,干脆直接挑明。
  “娘,您心里明明是中意林大夫的,直接与她说开便是。您平日里一向洒脱通透,怎的在这件事上如此拘谨?您若再不抓紧,等外头惦记林大夫的人多了,怕是后悔也晚了!”
  眼见温宁郡主面色愈发沉冷,隐隐有动怒之势,似是要抬手打人。
  楚澈见状生怕被打,立刻起身快步朝外跑去,远远地扬声喊道:“母亲加油,我等着听您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她便脚步匆匆地回了长公主府。
  待到暮色降临,林上秋结束了一日的忙碌回府。
  二人落座闲聊,温宁郡主心底始终放不下楚澈白日里说过的话,竟是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酸涩与不安,试探着轻声问道。
  “我听闻,近日有位商贾,频频去往沐春堂寻你?”
  林上秋微微一怔,不知她从何处听闻的此事,只坦然点头应声:“嗯。”
  温宁郡主顿时心头一紧,指尖也悄悄攥紧了几分,接着问道:“那你……可是应下他了?”
  林上秋见对方神色紧绷,眸底带着难掩的失落,一时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得如实开口。
  “未曾。只是我瞧着对方品性尚可,本想着改日再细谈一番……”
  话未说完,温宁郡主便已骤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将人轻轻拽至自己的身前,目光灼灼,又带着几分执拗:“你不许答应!”
  林上秋不由得有些错愕,顺势问道:“为何?”
  “若是必须在我与他之间择其一,你要如何决断?”
  温宁郡主没等她多言,径直开口发问,语气真挚,却又藏着几分急切。
  林上秋望着对方眼底的忐忑与认真,心下顿时了然。
  她面上笑意温婉,徐徐开口道:“宁钰怕是误会了。”
  温宁郡主闻言一愣:“有何误会?”
  林上秋耐心地解释:“那人是想要与咱们沐春堂合作的药商。他知晓沐春堂的口碑甚好,有意与医馆长期合作供货。”
  “停云素来不善应酬这些琐事,歇雨又不懂药材品相、无法做主,此事便一直由我管着。那边药材品类齐全、成色上佳,只是价钱尚未谈妥。”
  温宁郡主听罢,心下恍然,立刻知晓这是楚澈故意编造瞎话糊弄自己,心头又气又是无奈,暗自打定主意,下次定要把这孩子好好地打一顿。
  心头的酸涩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处安放的局促。
  林上秋一向心思剔透,顷刻之间便已想通缘由。
  对方这番误会带来的惴惴不安,恰恰印证了她心底,装着和自己同样的心意。
  从前她一直不敢妄自猜想、亦不敢贪心奢求,此刻心头却悄然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来。
  她定定地望着沈宁钰略显局促的眉眼,不再有半分迟疑,轻声开口道:“宁钰,我选你。”
  沈宁钰浑身一震,抬眸怔怔看着她,“你……”
  林上秋连忙上前两步,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掌心,目光温柔又郑重:“我选你。”
  沈宁钰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头慌乱不已,低声道:“是我方才误会了,你何必……”
  “我从前并不确定你的心意,因此不敢贸然开口,唯恐唐突了你,惹你难堪。”
  林上秋轻声打断了她,语气温柔。
  “我只是觉得能守在你的身旁已是难得,便不敢再生出更多的念想,唯恐贪心太过,到头来连当下的相伴都无法留住。可我今日才算明白,你的心里亦是在意我的。”
  话语落定,沈宁钰心里的甜意与酸楚交织缠绕,鼻尖微微发酸,一滴温热的眼泪静静落了下来。
  林上秋心头一紧,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柔声安抚:“宁钰怎的哭了?可是我话说得不妥,惹你难过了?”
  沈宁钰轻轻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方才情急之下逼对方抉择,已是冲动失态,此刻更是让她难以启齿。
  林上秋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试探着伸出双臂,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温柔顺着后背,低声道。
  “你若是尚未想好,也无妨。总归我此生,绝不会与旁人有半分纠葛,你只管安心。”
  被这般温柔地环住,沈宁钰心底的不安与纠结渐渐平复,积攒的情意连同委屈却一同涌上了心头。
  她微微颔首,迟疑了片刻方才抬手环住了林上秋的腰,将脸颊轻靠在对方肩头,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
  “我心里,亦是念着你的。这些日子有你相伴,我从未觉得这般舒心过。”
  她继续柔声开口:“这半辈子历经世事,寻常婚姻里的温情、疼惜与照拂,我从未体会过半分,可偏偏在你这里,悉数都感受到了。”
  话音未落,又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林上秋轻轻收紧了双臂,温柔安抚:“宁钰别怕,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