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摆着备好的数只红封与一沓银票,林上秋垂下眼眸,指尖利落翻动,逐张清点数目,确认无误后,才将银票一一收进红封之中。
  沈宁钰定了定神,缓步上前,随手拿起最上头的一个拆开。
  待看清内里数额,她的眼底当即掠过了一丝讶异,抬眸望向身侧之人:“怎的这么多?”
  她知晓林上秋出身渝州富商世家,嫁妆丰厚。只是前几年双亲先后离世,家中仅有一位远在渝州为官的兄长。
  二人相隔千里,平日里往来不多,但偌大的家业积蓄,对方也分得不少。
  林上秋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淡然:“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我如今年岁不小,日常吃穿用度也用不上多少。”
  “更何况我现今住在侯府,衣食住行皆由宁钰安置,左右这些银钱留着也是闲着。孩子们尚且年轻,正是该肆意享受之时。”
  沈宁钰听着,眉眼间也慢慢染上笑意,颔首道:“上秋有心了。”
  林上秋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舒展的眉眼之上,眸中光亮盈盈。
  她微微俯身凑近,轻轻将沈宁钰揽入怀中,语声放得轻柔:“这几个孩子品性皆好,我亦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话音落下,她贴至沈宁钰耳畔,带着几分浅浅笑意低声追问:“对了,方才我清点银票之时,你频频朝这边张望,到底是在瞧什么?”
  沈宁钰心口猛地一紧,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连忙含糊应道:“没……没什么。”
  林上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笑意愈发浓郁,一语点破:“莫不是在回想方才晨间榻……”
  话音尚未落尽,沈宁钰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面颊滚烫,一时无言。
  林上秋闷笑一声,轻轻拿开她的手,低声打趣道:“没想到我们宁钰竟是这般容易羞赧的性子。”
  沈宁钰轻轻抿着唇,心底暗自懊恼,这般怯生生的模样,着实是有失她将门之女的气度。
  她索性心一横,不等林上秋再度开口,径直伸手扣住了她的腰,稍稍用力便将人抵在一旁案沿,主动吻了上去。
  林上秋先是一怔,随即抬手环紧她的腰侧予以回应,两相纠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片刻二人方才分开,待稍稍平复气息,整理好衣衫,旋即一同动身前往花厅。
  不多时,府中众人齐聚用过早膳,沈老将军与沈之尧匆匆将红封递与众人后,便一道入了宫。
  父子二人先前于北境立下赫赫战功,朝廷此番赏赐颇为丰厚,于情于理,都应当亲自面圣叩谢圣恩。
  温宁郡主笑着走到几名晚辈身前,挨个递出红封,温声说道:“这些皆是上秋的一番心意,快收好。”
  年纪最小的沈逾性子最为活泼,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手中的红封,待看清内里八千两的银票时,当即惊得蹦了起来。
  “姑母!我长这么大,从未有人给过我这么多的银子!林姑姑也太有钱了!”
  沈逾年岁虽浅,心思却是格外通透懂事。
  早前谢纾晚已同他说起过柳停云和洛瑶池两位姐姐的情分,他那时便觉得,只要是真心相待的情意,便该受人尊重,不过是心仪之人同为女子,又有何不可?
  知晓此事之后,他反倒满心欢喜,暗自想着柳停云生得容貌不俗,待他又温和,往后自己的至亲之中,便又多了一位可以亲近的姐姐。
  此次入京再度听闻姑母与林姑姑的事,他心底依旧不见半分异样,只觉得仍是一样值得珍惜的情意。
  雀跃过后,他立刻小跑到一旁煮茶的林上秋身边,一遍遍脆生生地喊着“谢谢林姑姑”,笑的眉眼弯弯。
  孩子不加掩饰的赤诚欢喜最是动人,林上秋面上笑意不断。
  她抬手轻轻抚过沈逾的发顶,旋即掏出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想要送给他添作额外的年礼。
  沈逾连忙摆手推辞,执意不肯接纳,言道已经收了丰厚的银钱,这件玉佩断不能再拿着。
  几番推让之下,他终究拗不过林上秋的坚持,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郑重道谢。
  一旁的楚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意盈盈地开口调侃:“那娘准备的红封呢?”
  温宁郡主闻言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将一只红封塞入她的掌心,故意扬着笑意说道:“这是给清和的,与你无关。”
  说罢又取出一份,递予柳停云和洛瑶池。
  待给完红封,她便不再理会楚澈,转身牵住身侧的叶清和坐到一旁,细细问询起她的身子,以及近日的起居饮食。
  楚澈望着手中的红封,故意轻哼了一声:“自打有了清和,娘心里越发没有我的位置了。”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脚下却十分诚实,依旧乐呵呵地快步跟上,坐到了二人的身侧。
  她手脚麻利地提起茶壶,为叶清和与自家母亲逐一斟上热茶。
  一面听着两人闲谈,一面悄悄握住叶清和的手探了探温度。触感虽不算寒凉,她仍是难以安心,连忙起身取来两只手炉,分别递到了二人手中。
  温宁郡主话语颇多,一直拉着叶清和,从家常琐事聊到坊间趣闻,话题源源不断。
  叶清和听得认真,不时应声附和、点评几句,婆媳相谈甚欢,一旁的楚澈反倒全然插不上嘴。
  不远处,谢纾晚正挨着林上秋愉快地品茶。
  沈逾知晓表兄素来爱粘着媳妇儿,便也十分识趣地转身去找洛瑶池和柳停云,三人于是凑在了一处说笑玩闹。
  众人各得其乐,就这样悠然地度过了一个时辰。
  楚澈惦记着叶清和的身子,生怕她久坐乏累,便先带着她回了院子歇息。
  刚一踏进院门,她立刻垂眸望向身侧之人,轻声问道:“夫人可是累坏了?我抱你回榻上歇会儿。”
  话音未落,腹中孩童又不安分地轻轻一顶,叶清和无奈扶着腰蹙眉道:“孩子闹得慌,腰有些发酸。”
  楚澈听得心疼不已,连忙上前一手托住她的后腰,一手揽住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上了床榻。
  随后她才挨着叶清和躺下,从身后环住对方,一手覆上隆起的小腹,轻轻安抚着肚中躁动的小家伙,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替她揉按着酸胀的腰侧,力道舒缓。
  楚澈下巴轻抵在她发顶,语声温柔:“困了便靠着我睡上片刻,我在这陪着你们娘俩,莫要硬撑。”
  腹中孩童闻声又是轻轻一动,似是在回应二人低语。
  楚澈含笑垂首,掌心轻贴着小腹,再度将怀中的妻儿拥紧了几分。
  往后几日,二人都暂住在永安侯府,打算等沈之尧一家过完上元节、启程返回雁城之后,再动身回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