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拂过庭院,桃樱落尽,新柳抽长,遍地草木铺着一层嫩青,转眼便到了暮春三月。
  细细算来,叶清和的产期已在旬日之间,长公主府一应所需早已备全,只待临盆。
  自打进入预产期,楚澈便日日紧绷着心弦,半点不敢松懈。
  叶清和哪怕只是轻皱下眉头、起身慢了些许,或是坐久了稍稍挪了一下身子,她都立刻紧张地上前,生怕是对方临盆的征兆。
  这日午后,二人用过午膳不多时,楚澈便小心翼翼搀着叶清和起身缓步消食,待对方身子稍稍舒缓,这才扶着人靠在软榻上歇息。
  楚澈自盘中捏起一小块果肉,缓缓递到叶清和唇边。
  叶清和慵懒地依偎在楚澈怀中,随手翻着一册闲书,目光未曾抬动,只微微张口,含住对方递来的果肉。
  自打怀有身孕后,她的胃口虽是好了不少,却一向懂得节制,从不贪嘴多食。
  楚澈总担心叶清和长久如此,身子会有所亏耗,便时常留心照看,有空便寻些吃食喂上她几口。
  几番下来,叶清和终是忍不住偏头躲开,轻声道:“我实在吃不下了,方才午膳已经用了不少。你再这般喂下去,待到生产之后,本宫恐怕也瘦不下来了。
  楚澈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圆润了几分的脸颊,眼底盛满宠溺。
  “夫人如今这般模样,温婉端方,怎么瞧都好看。在我眼中,夫人无可替代。”
  “你就专挑这些好听的话哄我。”叶清和浅笑着嗔道。
  楚澈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
  “我可不是哄你。算算日子也该将近临盆,看你日日这般辛苦,我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这小家伙半点也不心疼殿下,竟是迟迟赖在腹中不肯出来。”
  叶清和抬眸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我瞧你哪里是心疼本宫,分明是自己憋不住了。”
  楚澈耳尖霎时泛红,急忙开口辩驳:“胡说!殿下可别冤枉我,我心中唯有疼惜殿下,哪会存有别的心思?”
  叶清和笑着挑眉,语气笃定:“才没有冤枉你,你每晚抱着本宫亲来亲去不肯松手,本宫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自己按捺不住,反倒拿孩子当作借口。”
  楚澈轻轻将人拥紧,耐着性子柔声哄道:“好清和,我的心思你还不知晓吗?纵使日夜情意难抑,也一直顾及着你,何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
  叶清和轻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问道:“本宫若是诞下孩儿,身形不复往日,你会不会不再倾心于我?”
  楚澈低头吻了吻叶清和的唇角,随即敛了神色,眼底盛满疼惜,一面缓缓轻拍着她的脊背,一面柔声哄道:“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如何能不爱你?”
  “于我而言,我倾心的从来不止容貌身段,更是殿下的胸襟气度。无论你是何种模样,都是我心心念念的爱人。我只盼你生产顺遂,旁的一切,又怎能动摇我对殿下的情意。”
  叶清和听罢心中一甜,含笑抬手轻托住楚澈的下颌,微微抬身回吻她的唇角,柔声道:“好了,本宫信你,方才不过同你说笑罢了。”
  楚澈浅浅一笑,手臂环着叶清和轻轻晃了晃,又俯身含住她的唇,轻声呢喃:“好清和……”
  叶清和同楚澈亲吻了片刻,方才将人轻轻推开,懒得再与她继续闲扯,随即展开手中书卷,淡淡道:“本宫要安安静静看会儿书,你莫要吵我。”
  “好好好,都听殿下的。”楚澈乖乖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叶清和重新靠好。
  “那我先不扰你,我去小厨房看看,晚间给殿下炖些温补清淡的吃食来。”
  说罢,楚澈便转身向外走去。
  岂料她刚踏出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短促又压抑的痛哼。
  她心头猛地一跳,当即僵在原地,几乎下意识回头。
  只见方才尚且安稳倚着的叶清和,此刻已是眉头紧蹙,面色发白,双手牢牢地捂着小腹,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细密的冷汗转瞬便覆上了她的额角。
  不多时,一阵温热的濡湿之感缓缓蔓延开来,裙摆也渐渐浸湿,已然是羊水破了。
  “清和!”
  楚澈吓得心脏悬起,嗓音几乎都变了调,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来,稳稳将人搂住,声音发颤:“夫人是不是疼得厉害?莫怕,莫怕……”
  殿外侍立的漱云、漱雨听见动静,当即快步入内,神色俱是一紧。
  楚澈小心翼翼将叶清和抱至榻上,指尖仍是止不住地发颤,连忙厉声吩咐:“速去传唤接生嬷嬷,殿下发动了!”
  “是!”漱云不敢迟疑,转身匆匆出了殿门。
  说罢,她又转头望向了漱雨,强压心神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你让衔玉即刻赶回侯府禀报母亲,再派人入宫传信,顺道一并知会安平殿下一声。”
  “奴婢明白!”漱雨应声行礼,转身快步离去,手脚麻利地开始安排人手分头行事。
  此刻榻上的叶清和正被剧烈的阵痛裹挟,一阵阵尖锐的痛感顺着小腹蔓延至全身,指尖不由得牢牢攥紧床褥。
  她死死咬着下唇,疼得浑身冒汗,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透,软软地贴在肌肤之上,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也蒙满了水汽,只剩强忍的痛楚。
  楚澈半跪在地,稳稳将她护在怀中,一手轻轻拭去她额间的冷汗,一手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掌心,俯身贴着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柔声安抚,嗓音带着掩不住慌乱与心疼。
  “清和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疼便抓紧我,若是难受也尽管喊出来,莫要强撑。”
  她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望着爱人这般受苦,眼眶更是不受控制地泛红,酸涩层层涌上心头,却也只能强撑着镇定,生怕自己慌乱的模样,会令叶清和更添不安。
  不多时,几名接生嬷嬷匆匆赶来,一入内便各司其职,熟稔地整理起了寝殿、铺设床褥、摆放器具,殿内顿时忙碌了开来。
  嬷嬷仔细查验过后,方才回身对着守在榻边的楚澈轻声开口:“回驸马,长公主殿下现今才开两指,产程尚早,阵痛会一阵紧过一阵,还要再熬上不少时辰。”
  话音未落,新一轮的剧痛便骤然袭来。
  叶清和身子猛地一颤,再也难以忍耐,当即溢出了几声压抑的痛哼,气息尽数乱了。
  楚澈听得心口似被狠狠攥住,不停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她眼眶红得更甚,只得以更紧的力道握住叶清和的双手,不住地低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