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也连忙凑上前瞧了起来,娃娃这会儿早已睡熟,方才只在落地后啼哭了一阵,之后便十分乖巧,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打量了半晌,随即开口说道:“一时倒也看不出这孩子究竟是像皇姐,还是像姐夫。”
柳停云在一旁应声:“眼下孩子太小,五官尚未长开,往后慢慢就能瞧得出随谁了。”
洛瑶池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婴孩软乎乎的脸蛋,笑着说道:“我瞧这鼻子倒是和殿下生得一模一样,其余地方暂且分辨不出。”
楚澈这时方才回神,想起众人自午后守候至深夜,整整熬了大半宿,连忙开口:“诸位在此劳累许久,不妨先行回去歇息,待养足精神再来探望也不迟。”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皇后走上前对叶清和道:“清和,那我便先行回宫,你皇兄在宫中定然心急难安,我即刻回去将喜讯告知于他。”
“有劳皇嫂记挂。”
洛瑶池将怀中娃娃交还给嬷嬷,也同柳停云上前道别,再三叮嘱叶清和安心静养,随后一并离去。
安平公主满心不舍,低声道:“皇姐好生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叶清和轻轻颔首应声。
另一边,楚澈起身握住温宁郡主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柔声开口:“娘,今日我才算明白,生育竟是这般熬人的苦楚,从前让您受累操心了。”
温宁郡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
“娘哪里谈得上辛苦,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便心满意足了。如今你既已深知其中煎熬,往后更要好好地疼惜殿下,切莫辜负她今日受的这番罪。”
楚澈重重点了点头:“娘放心,我定然一辈子好好护着殿下。”
榻上的叶清和也轻声道:“劳烦母亲整夜在外忧心,如今我身子并无大碍,您也早些回去歇着。”
温宁郡主浅浅一笑,说要前去看看林上秋那边汤药煎的如何,等安排妥当之后再回府也不迟,说罢便转身出了寝殿。
众人陆续离去,四下终于清静下来。
楚澈瞧着叶清和神色恹恹、气血尚虚,便轻声唤来漱雨,吩咐后厨做碗粥送来。
后厨早已提前备好,小火温着不曾间断,没过多久,漱雨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清粥走入殿内。
楚澈盛起一勺吹得温热适口递到叶清和面前,可叶清和只浅浅尝了两三口,便轻轻摇了摇头。
楚澈见状也不勉强,放软了语气轻声哄着:“那殿下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备。”
叶清和垂着眼眸静顿片刻,嗓音透着几分虚软:“我想吃上次生辰宴,你亲手给我做的那碗面。”
听见这话,楚澈当即起身,爽快应声:“好,夫人安心等着,我这就去煮。”
说罢她便转身走出寝殿,步履轻快,亲自去往后厨忙活。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叶清和倚着软枕,疲惫不断上涌。趁着楚澈不在,她微微合上双眼,浅浅小憩一阵。
与此同时,皇宫坤宁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皇后从长公主府赶回,步履匆匆,满心急切。
殿中的皇帝已经等候许久,心中牵挂叶清和生产一事,正不住地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望见皇后进门,他眼神猛地一亮,快步上前相迎,迫不及待地询问:“如何?清和那边一切可安好?”
皇后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色,眉眼弯弯地开了口:“陛下,天大的喜事,清和平安诞下一女!”
“好!甚好!”皇帝闻言大喜,当即重重一拍掌心,脚步不自觉地来回走动,语气难掩激动:“朕总算有外甥女了!”
皇后望着他这般雀跃的模样,无奈笑着嗔道:“陛下也该稳重些,切莫高兴过了头。”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眼底笑意浓郁。
“你是知道的,朕一直盼着能有个乖巧的女儿,如今有了外甥女也是一样,清和的孩子,也是你与朕的至亲骨肉。”
“说的是,喜事不妨留到明日再庆贺。”皇后柔声劝道,“天色不早,陛下早些歇息。”
皇帝缓缓颔首,望向皇后的目光满是温和:“嗯,你今日来回奔波,也受累了。”
语罢,二人简单梳洗了一番,随即合衣歇息。
另一边,长公主府。
楚澈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步履轻缓地回了内殿。
她小心地扶着叶清和起身,垫好柔软的锦枕,这才拿起筷子,细细挑起又吹凉,缓缓喂到叶清和的唇边。
叶清和小憩了片刻,胃口也渐渐舒展,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半碗入腹,虚弱的身子顿觉舒缓了不少,体力也渐渐回暖,随后又接着吃了少许,堪堪用了大半,碗中也只剩下寥寥几口。
看着叶清和气色好转了些,楚澈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了地。
叶清和望着一直守在身侧的楚澈,心头微动,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你守了整整一夜,滴水未沾,难道不饿吗?”
楚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开口:“我不打紧,碗里余下的我吃便够了,本也没什么胃口。”
话落她便端起瓷碗,慢条斯理地挑着剩下的面条缓缓吃着。
叶清和心中清楚,楚澈并非是不饿,只是满心牵挂着自己,无暇用膳。她就这般静静凝望着对方,心头酸涩不已,终究未曾多言。
没过多久,楚澈又打来温水,细心地替叶清和擦净了脸颊与双手。随后自己才草草梳洗完毕,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榻,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仔细护着。
歇息片刻后,漱雨端着煎好的汤药走进内殿。
药味清苦,最是难以入口。
楚澈耐心哄着,一勺一勺吹凉喂到叶清和唇边。待她饮尽汤药,又连忙递上温水,让她反复漱口冲淡唇间残留的苦味。
诸事料理妥当,楚澈方才吹熄殿内烛火,掀被轻身上榻,再度将叶清和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叶清和依偎在楚澈怀中轻声问道:“孩子呢?”
听见这话,楚澈眼眶又是倏地一热,声音也隐隐带上了几分哽咽。
“夫人怎的刚歇下就记挂着孩子?嬷嬷已经将她抱去偏殿睡下了。你折腾了大半宿,身子虚弱,应当好好休养。”
叶清和察觉到对方情绪异样,连忙抬手抚上她的面颊,柔声开口:“怎的又要哭了?本宫如今已经无碍,身上痛感也消减了不少,莫要难过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便微微挪动着身子,伸手将楚澈的头揽靠在自己胸前。
楚澈轻轻摇头,一滴泪珠无声滑落。
“痛感消减,不代表夫人不疼,更不代表夫人未曾受苦。一想到让夫人受了这般大罪,我心中便阵阵揪疼,总觉得对不住你。”
叶清和低低一笑,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本宫不曾欺瞒于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往后便用一辈子好好待我,不许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