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这才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缓缓点头,片刻后轻声开口:“夫人可想好,咱们的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字?”
这话倒是点醒了叶清和,折腾了数月,二人竟是从未商过议孩子的名字。
于是她趴在楚澈怀中懒懒道:“这事本宫听你的。”
楚澈轻声开口:“那便依着先前说好的,让孩子随夫人姓。”
叶清和顿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随着本宫姓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母亲那边……”
“母亲不会介怀的,她对楚家本就感情浅薄,孩子姓什么于她而言更是无关紧要。”
叶清和默然片刻,再度轻声问道:“你当真打定主意了?”
“自然。孩子能跟着夫人姓是她的福气,叶可是国姓,旁人求都求不来。”
叶清和弯了弯眉眼:“既然你心意已定,那该取个什么名?依本宫看,不如把你的姓氏一并添上,也算藏着你我二人的印记。”
“还是殿下想得周全。”楚澈眼底顿时浮起笑意。
叶清和思索片刻,又道:“你我二人的名字里都带水,不如给她也取个水字旁的字?”
楚澈略一思忖,当即应下:“甚好,那......取个沅字如何?沅有芷兮澧有兰。”
“叶楚沅。”叶清和轻声念了一遍,脸上笑意柔和,“这名字不错,本宫全都听你的。”
楚澈心头微甜,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两下:“好了,夫人早些歇息。”
纵使心中万般思念,她也记挂着叶清和方才生产、身子亏虚,不敢过分亲昵,只是小心地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哄,而后缓缓阖眼一同入眠。
次日,日头高悬庭中,将近午膳时分,二人才悠悠转醒。
叶清和尚未睁眼,便已察觉自己被人紧紧搂在怀中。
楚澈早醒了片刻,只是怕惊扰她休息,一直静静躺着,不曾乱动分毫。
眼见怀中人睫毛轻颤,似是要醒转,楚澈才放轻语调,柔声开口。
“夫人可歇好了?若是仍觉疲乏,便再多睡一阵,不必急着起身。你如今身子虚弱,应当安心静养。想吃什么尽管同我说,我让人送来。”
叶清和轻轻应了一声,继续懒懒地靠在她怀里。
楚澈出声唤来漱雨漱云,吩咐二人取来温水,再将备好的早膳送入内殿。
话落,她便利落起身,悉心照料叶清和梳洗,喂对方用过早膳,重新躺下歇息,方才顾着自身梳洗进食。
正当楚澈安静用膳之际,殿外忽然响起衔玉的通传。
“启禀驸马,宫中内侍总管富贵公公亲自携圣旨前来,现已候在殿外。”
楚澈连忙起身将人迎入殿中。
富贵上前躬身行礼,随即含笑问道:“长公主殿下身子可好些了?陛下特命老奴前来传旨。”
说罢,他便徐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了起来。
通篇皆是圣上赞誉之词,称道长公主平安诞下皇亲稚女,福泽绵长,特赐封号沅姝,享郡主规制荣宠。
楚澈听罢旨意,心底喜不自胜,当即躬身叩拜谢恩,双手恭谨接过圣旨。
宣旨完毕,富贵含笑上前,代为转达圣意:“陛下特意吩咐老奴前来一问,小郡主的名字可曾定下?倘若尚未取名,陛下想亲自为小外甥女赐名。”
楚澈眉眼带笑,温声回话:“劳烦公公回宫禀奏陛下,孩子的名字已然取好。随长公主的姓氏,名唤叶楚沅。是我名中之楚,沅芷澧兰之沅。说来也巧,竟是与陛下赐下的封号同字。”
话音落下,富贵当场一怔,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心中满是意外之喜。
陛下素来偏爱长公主,又心心念念盼着这个外甥女,届时得知孩子随了叶姓,定然龙颜大悦,欢喜至极。
一旁的衔玉,刚取了银两过来准备递给富贵,谁知富贵满心都是惊天喜讯,急着回宫复命,连赏银都顾不上接,转身便往外奔去。
衔玉手足无措地看了楚澈一眼,旋即快步追上,将银两硬生生地塞到了富贵手中。
富贵连连称谢,揣好银子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再次火速回宫报喜去了。
养心殿内,陛下自晨起便牵挂着孩子的音讯,又生怕惊扰了叶清和休养,只得近午才遣人前往长公主府宣旨。
眼见富贵步履匆匆地赶回,皇帝神色微动,连忙问道:“朕命你前往长公主府传旨,事情可办妥?瞧你神色慌张,莫非出了什么变故?孩子的名字可有定论?”
富贵当即跪地,连连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小郡主的名字已然定好了!”
皇帝眼神一亮,连忙追问:“哦?不知取了什么名?”
福贵高声回禀:“回陛下,这可是驸马爷亲口跟咱家说的,小郡主随着长公主姓,名唤叶楚沅。取自驸马名中之楚,巧的是,沅字竟与陛下属意的封号字眼不谋而合啊!”
“当真?!”
皇帝听闻此言,瞬间大喜过望,忍不住连连踱步,脸上笑意更是难以压制。
“好好好!极好!”皇帝连道三声好,心中感慨万千。
“永安侯当真是深明大义,这般体恤妻儿属实难得!朕心中万分欣慰!”
龙颜大悦之下,皇帝当即又追加了数不清的珍宝、绸缎、补品,再次派人送往长公主府。
不过半日功夫,消息便飞速传遍了整座盛京。
茶摊里,往来百姓围坐一团,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长公主昨夜诞下一名女婴,孩子落地还不满半日,陛下便火速下旨册封了郡主!”
一旁之人双目圆睁,满是讶异。
“俺的娘!这份恩宠实在厚重,陛下亲生的大皇子至今尚未册立太子,这小丫头才降生半日,便已封了郡主,差距一目了然啊!”
邻桌的妇人连连点头:“古往今来,享有这般待遇的又有几人?这小郡主往后必定是圣上心尖宠!”
一旁卖绣品的女子轻轻叹气:“听说驸马爷甘愿让孩子跟着长公主姓叶,可见是真心疼爱夫人,怎么我就遇不到这般会疼人的夫君。”
另一名妇人连忙附和:“可不是!历来子嗣皆随父姓,女子拼死诞下孩儿,到头来却连一脉姓氏都留不下。世间男子若都有永安侯这份体贴,我们女子又何须承受诸多委屈。”
邻桌几名公子听着议论,当即面露不屑,嗤笑起来。
一人端起茶盏轻哼:“依我看来,楚澈不过是惧内,一味讨好长公主,为了博取佳人欢心,竟是连祖宗规矩都置之不顾,实在丢尽男儿脸面!”
身侧友人应声接口:“正是这个理。堂堂永安侯,反倒事事迁就妇人,此事传出去,只会惹人耻笑。”
两方人各执一词,顿时吵吵嚷嚷,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