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和神色平和,转头吩咐漱云:“去取库房中上好的金疮药来。”
  待药取来,她又眼神示意漱云递给兵部尚书,语气温和:“说到底,沅儿动手伤人,终究不对。本宫代她给尚书大人赔个不是。”
  兵部尚书吓得连连摆手,满头冷汗:“殿下万万不可!此事皆是臣逆子之过,能得公主与驸马宽宥,已是莫大荣幸,臣稍后再带这逆子前往洛尚书府上,致歉赔罪!”
  叶清和微微颔首,父子二人便躬身告退,匆匆离去。
  “漱云,更衣!”
  同一时刻,永安侯府主院。
  温宁郡主闲坐院中,正含笑望着林上秋手持数件崭新衣裙,一件件递到少女身前比对。
  叶楚沅立在原地,乖乖试穿着新衣,小嘴清甜,句句哄得林上秋与温宁郡主笑意不断。
  正当三人笑语闲谈之际,院外忽地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
  “叶楚沅!”
  是楚澈的声音。
  叶楚沅身子倏然一僵,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小步躲到温宁郡主身后,探头探脑,神色局促不安。
  叶清和随之入内,眉眼微沉,神色较之往日也淡了几分。
  叶楚沅心底不禁暗道糟糕,定是昨日之事已被母亲知晓。
  叶清和望着她,语气平静:“躲什么?过来!”
  “本宫心道昨日你怎的忽然说要回侯府小住几日,原是在外闯了祸事,将人打得满脸伤痕,说吧,具体因何动手?”
  叶楚沅此刻垂着眸子,半点不敢应声,一双水润的大眼悄悄瞥过来,带着几分委屈与怯懦。
  叶清和素来吃不住这双与楚澈如出一辙的眼眸,每每见之便心头发软,故而此刻只得偏开视线,强压下心软。
  楚澈瞧着女儿这般模样,心头不忍,快步上前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哄道:“不怕,快跟娘亲说说,究竟是何事惹得我们沅儿动怒?”
  叶楚沅轻咬着下唇,依旧不肯开口。
  温宁郡主见状,立刻将孙女护在身后:“咱们沅儿素来乖巧,绝不会无端滋事。既然动手,定是那小子言行无状,你们切莫凶她!”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
  洛瑶池正牵着洛泠初缓步走入院内,笑意温和:“姨母莫急,此事原委我已知晓,确实怪不得沅儿。”
  她轻轻捏了捏洛泠初的掌心,柔声道:“泠初,你来说。”
  洛泠初微微抬眸,语声虽平静,却也隐隐带了一丝不愤:“那日是他当众挑衅,说二女相伴有违天理,非议我的双亲……”
  面对这般荒唐的说辞,她当即从容辩驳。
  “世人结情相守,凭的是赤诚真心,律法亦是未曾加以禁锢。二人相知相伴,安分守己、无碍于世道,更未伤及旁人,谈何违逆天理?不过是你囿于陋见,便拿凡俗框矩妄加责难。”
  说完,洛泠初懒得与之多费口舌,径直转身走了。
  谁知这番话,恰好被前来寻洛泠初的叶楚沅听了个真切。
  她盛气凛然,缓步走到那少年身前,语气平静,内里却满是压迫:“怎么?看来你对此事颇有意见?本郡主的双亲也是女子,难不成在你眼中,我的双亲也是有违天理?”
  “本郡主看你是活得太过安逸,不知天高地厚!不敢招惹本郡主,便敢肆意挑衅本郡主的妹妹?今日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话落,她当场将人打了一顿。
  彼时洛泠初已然走远,对此事全然不知。
  直至方才,兵部尚书亲自带着孩儿登门赔罪,洛瑶池才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昨日傍晚前来永安侯府探望温宁郡主,知晓叶楚沅这几日都在府中小住,稍作联想便理清了前因,这才连忙拉着洛泠初赶了过来。
  叶楚沅依旧静静立在一旁,小心地观察着楚澈与叶清和的神色。
  她不愿将这些刺耳的话语讲给两人听,心里虽明白她们向来不会被外人的闲言左右,可心底仍是顾虑,生怕这话经由自己说出,反倒让对方跟着惦念她的感受。
  楚澈心下了然,当即伸手把人拉到了身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满是肯定。
  “我的沅儿做得对,护着亲人半点没有错处。只是往后遇事可多多思量,教训人未必非要动手,还有其他法子能够解决问题。”
  叶楚沅听罢眼眶微微泛红,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开口:“是我考虑不周,害得娘亲为我忧心了。”
  叶清和见女儿这副样子,同样于心不忍,立刻上前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沅儿,母亲方才追问详情,并非是要怪罪于你,只是想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母亲心中诚然有气,但却并非恼怒你出手伤人,只是气你遇事不知主动同我们坦言。”
  “往后不管是受了委屈,还是一时冲动惹下事端,便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也只管如实告知我们,有母亲在,母亲会替你撑腰,再不济还有你舅舅,沅儿莫怕!”
  叶楚沅紧紧搂着叶清和的腰,闷闷出声:“我只是怕母亲怪我肆意伤人,怕你们觉得我不够懂事,可我实在听不得旁人诋毁泠初、诋毁我家中的亲人。”
  几步外的洛泠初闻言,唇角倒是难得浅浅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叶楚沅余光瞥见她展露笑颜,心头的郁结顿时一扫而空,当即松开叶清和,主动拉起了洛泠初,笑盈盈地去了一旁的院中玩耍闲谈。
  “这孩子……”楚澈无奈一笑,转头看向洛瑶池,温声说道,“小泠儿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静。”
  洛瑶池浅笑着应声:“她打小便这般,平日里沉静寡言,唯独同沅儿待在一处,才会活泼些许。这孩子也就眉眼生得有几分随我,其余半点不像。”
  叶清和笑着摇了摇头,顺势问道:“停云怎未一同前来?”
  “看诊去了,我待会儿还要带泠初去医馆寻她。”
  几人又闲话片刻,洛瑶池这才抬眸看向院中嬉戏的两个孩子,扬声唤道:“泠儿,该走了。”
  洛泠初闻声回头,随即看向身侧的叶楚沅,轻声开口:“我要去医馆了。”
  叶楚沅微怔,犹豫片刻,终是抬眼认真问道:“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洛泠初略有些讶异:“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要跟着我娘研习医术,你在一旁会有些无趣。”
  “无妨。”叶楚沅用力摇头,目光澄澈又带着几分执着,“我安安静静待着就好,不会打扰你们。”
  洛泠初见她执意要去,便也浅浅点头应了下来。
  叶楚沅眼底当即染上了明快的笑意,紧紧拉住洛泠初的手,满心欢喜。
  两人随后规规矩矩行礼告辞,手牵着手,一路轻快地跟着洛瑶池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