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转眼便是两载。
  这两年间,日子过得惬意平和,只是自打前几日开始,叶楚沅的心底便悄悄压了一桩无人知晓的心事,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让她时常觉得莫名沉闷。
  如今叶楚沅年方十五,身姿已然彻底长开,褪去了几分年少的稚气,出落得清尘绝色。
  眉眼既承袭了叶清和的柔静端方,又带着几分英挺利落,肤白如玉,唇若含朱,静立之时娴雅有度,抬眸浅笑时又自带一抹鲜活灵气。
  再过几日叶楚沅便要及笄,皇帝早已下旨,破格为她大办典礼,规制远超寻常世家贵女。
  因她年纪尚轻,并不着急婚嫁之事,帝后二人却也在心底悄悄留意,默默替她筛选着京中品貌端正、性情温良的世家儿郎。
  可旁人万般艳羡的小郡主,心中亦是藏着无人知晓的烦恼。
  这日傍晚,庭院晚风微凉,她独自立在廊下,垂着眸子静静出神,眉眼间好似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楚澈恰好过来寻她,一眼便察觉出她的神色反常。
  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今日竟是安静得过分,周身气场沉沉,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
  她稍稍放轻脚步上前,柔声询问:“沅儿为何站在这里发呆?脸色这般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楚沅闻言身子微僵,迟迟没有应声。
  晚风拂过廊下花枝,传来簌簌轻响。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攥了攥衣袖,喉头几番滚动,这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娘……我,我心里有些难受。”
  楚澈眼底有些担忧,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因为何事?”
  叶楚沅低下头,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的酸涩愈发浓重,犹豫良久,才鼓起勇气,吐出压在心底许久的心事。
  “我近来越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了泠初。”
  话音落下,她鼻尖一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无措与惶然:“沉微妹妹不过比泠初年幼些许,我也是近来才恍然察觉,自己待她们的情意全然不同。”
  苏沉微乃是安平公主的独女,今年刚满十二岁。
  “虽说平日里都当作亲妹妹照料,可唯独撞见旁人对小泠儿存了别样的心思时,我的心底便会没来由地闷堵发慌。”
  “可她才十三岁,年纪还小,应该什么都不懂。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女子,更不知道,她待我,究竟只是把我当姐姐,还是存着几分别样的心意。”
  这份藏在心底的忐忑,近来日日萦绕在叶楚沅的心头,让她欢喜却也让她煎熬。
  看着自己不日便要及笄,或许不久后也将论及婚嫁,她更是满心不安。
  楚澈听罢眼底没有丝毫诧异,只余满心怜惜。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抚:“我和你母亲,其实早前便已瞧出你待泠初有些不同。小泠儿确实年幼,心性单纯,或许尚不明白情爱之别。”
  “可你这般胡思乱想、暗自伤神,终究不是办法。心意藏在心底,只会徒增烦恼。”
  她抬手拭去叶楚沅眼角悄然漫出的湿意,继续哄慰。
  “沅儿莫要纠结,来日方长。泠初还小,你们还有大把时光相伴。若是心中实在难安,不如寻个闲暇时机,慢慢试探她的心意?”
  叶楚沅缓缓点头:“我都明白的,只是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害怕拿捏不好分寸,反倒将她越推越远。”
  楚澈捏了捏她的掌心,浅笑道:“既如此,平日里相处你便多流露几分真心。小泠儿心思细腻,谁待她格外不同,时日一久,她总会慢慢察觉到的。”
  一番交谈过后,叶楚沅心头的郁结散去大半,只觉身心轻快不少,眉眼也缓缓舒展开来。
  楚澈见她情绪已然好转,连忙抬手轻揽她的肩头,柔声开口:“走吧,你母亲今晚特意让人备了满满一桌子饭菜,全是你爱吃的,咱们早些过去。”
  叶楚沅眉眼弯弯,爽快应道:“好!”
  晚膳过后,楚澈与叶清和回到寝殿,梳洗完毕便一同躺在榻上。
  她伸手将人揽在怀里,低声把晚间叶楚沅的心事,细细地讲给她听。
  叶清和听完依旧毫无意外,只淡淡一笑,语气满是感慨。
  “沅儿终究是长大了。我原本还以为,她要再过上两年,年纪再长些,才会发觉自己待小泠儿格外不同,没承想她现下便已琢磨透了,倒是比你当年强上不少。”
  楚澈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在拿我早年心思迟钝之事说笑?”
  “我可没有笑话你。”叶清和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小泠儿是本宫一路看着长大的,性子外貌样样都是极好。倘若她真的能和沅儿走到一处,本宫心里自是欢喜,本宫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儿,如何舍得被旁人半路拐走。”
  话到此处,她又免不了浮起一丝顾虑。
  “只是本宫有些担忧,万一泠初没有同等心意,沅儿届时一腔热忱落了空,定是要伤心许久。”
  楚澈闻言,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柔声开口。
  “孩子间的缘分,便由她们慢慢相处、自行决断就好。倘若二人有情,自会慢慢走到一处;若是缘分不够,强求亦是无益,夫人莫要过度忧心。”
  语罢,她又低头吻了吻叶清和的唇角:“好了,夫人不许再念着孩子们的事了,眼下只说说你我二人。”
  叶清和抬眸看向她,面露不解:“你我?”
  “嗯,夫人心里应当清楚。我这几日忙着操劳公务,已经许久未能同夫人好好亲近,夫人莫非半点不想?”
  叶清和抬手轻抵在她身前,面上带着几分嗔怪:“谁让咱们的楚相,整日忙于公务,总不着家?”
  楚澈低笑出声,牢牢环住对方不肯松开:“等过些年沅儿成了婚,我便辞官回家,一心只陪着夫人。”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快速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绵长的亲吻持续了良久,直叫叶清和呼吸凌乱,下意识泄出几声闷哼。
  楚澈这才稍稍退开,低声笑道:“夫人明明也是想我的。”
  叶清和耳根泛红,张口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本宫自是会想的。”
  “那夫人一会儿便好好感受感受。”
  帘帐随即垂落,跳动的烛火透过纱幔,映着榻上朦胧交叠的身影。
  两人直闹到后半夜,方才浑身倦怠,相互依偎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