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事情闹大了。”
“你太不听话了......”
“我们决定放弃你.......”
我姐的话，无异于给我宣判了死刑。
我多么希望，她口中所说的“放弃”仅仅是剥夺我做线人的资格。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对不起我什么？”
“你要把我怎么了？”
我不管不顾地怒吼着。
我无可奈何地质问着。
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抒发着，我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厄运。
“跟上回捅死大学生事件一样。”
“有人死，就得有人顶锅。”
“耗子巷的命案，你得负全责.......”
“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我......”
“总之林木.......对不起......”
嘟嘟嘟——
挂断的电话，仿佛斩断了我的一切生线。
我像只阴暗低层的老鼠，躲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我以为........
我还能见到太阳。
可是，我如今的情况，被黑暗驱逐，又同时被光芒灼烧着。
从黑白通吃，到黑白通缉。
一手好牌.......
打得稀烂.......
踏踏踏——
不等我调整情绪，脑袋上的脚步声，如死神般逼近。
我只得紧紧抱着朵朵，心里竟然开始做我最瞧不起的祷告。
我颤抖地开始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东西。
一个佛牌，一个十字架，可我才想起。
我压根没有信仰。
唯一揣在我口袋中的。
只有那张代表着“厄运”的塔罗牌。
宝剑十.......
牌中的男人，身上插着十把宝剑。
九死无一生。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索性放弃了抵抗，流着泪狂笑。
我知道，我就知道，从我拿走犹大的金币开始。
更大的代价，就在后边等着我。
“什么声音？”
“楼梯下有人？”
“他在这儿！”
一群人......
一群来索我命的人，用他们的影子，组成了监牢。
对不起......
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我早知道......
我是如此地不幸！
“来啊！”
“你们弄死我啊！”
我站起身，对着一片模糊的人影大吼。
我在故意激怒他们。
我也不会做任何抵抗。
至少，我死的时候，不会像个只会哭的懦夫。
勉勉强强，能做个都市传说里的“英雄”。
可我等来的，不是雨点般的拳头。
而是沉寂。
就好像站在地狱的入口，等待着死神陈列我的罪行。
那种审判我的眼神，再次让我歇斯底里。
“你们开枪啊！”
“看着我干嘛？”
“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小丑吗？”
肿胀的眼睛，流下来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我竭力地跪在地上，甚至连最后的挣扎，都显得有气无力，弱小无比。
我太高估了我自己。
“你现在去死，就是最大的懦夫。”
“活下去，向南走。”
李虎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我顿时揉了揉眼睛，才微微看出一个熟悉的人形。
李虎扶着我，一点一点往外挪去。
一时间，我的心里矛盾无比。
难道逃走，比寻死，更勇敢吗？
李虎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他一手抱起了一旁的朵朵。
“你不是还有一个人要守护吗？”
“你死了，她咋办？”
对啊......
朵朵怎么办？
花姐临死前......
唯一的话语，就是让我照顾朵朵。
可是我......
死了以后怎么去面对花姐？
我不可能，伤害同一个女人.......两次。
“李虎，你究竟是......”
我抹干净了鼻涕和眼泪，保护朵朵的使命，又给我残破的身体，灌入了一丝生命力。
到这个时候，李虎并没有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活下去，你就能知道一切。”
“包括你爹，包括你姐，包括......我的秘密。”
“林木，跑吧。”
“我给你断后。”
他重重地在我的背后推了一把。
我抱着朵朵踉跄地望去几乎要摔倒。
双腿拼了命地奔跑。
哗啦啦的雨滴，落在我的背部。
我把每一滴落下来的雨点，都当作前进的动力。
跑吧......
像条落败的野狗，除了奔跑到死亡，没有别的念头。
我不敢有多余的想法。
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想起高敖。
我害怕想起程豹。
我害怕想起九妹。
悲伤，是留给活人的。
而此刻的我，就像一只，只会奔跑的行尸走肉。
压抑着情感，拖拽着僵硬的身体。
一直跑......
直到彻底迷失在雾都森林......
......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我的身体。
不知道一路跑了多久。
我不觉得累，我只觉得冷。
这种冷，是由内到外地寒冷。
是一种，看透了人心，看透了阴谋诡计的冷漠。
就好像饥饿一样。
我开始本能地在这片黑暗森林里去寻找温暖。
我将一块石头，投入了记忆之湖里。
泛起的涟漪，渐渐组成一些细碎的记忆。
钱，不重要！
爱，才重要！
我猛地惊醒，恢复了一丝人性。
就好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终于发现了火炬。
在雾都这片黑暗森林里，也有不讲丛林法则的地方。
“星星的孩子”
当我再次驻足在这家无比特殊的幼儿园门口前。
我绷紧的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朵朵......”
“你属于这里......”
我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想要在朵朵的心里，留下微笑的模样。
“请问，你们是......”
门口的保安，似乎看出了我的怪异。
被揍得不成人样的脸，跟一颗破碎的心，湿漉漉的衣服里，混杂着血，雨水和泪。
我将朵朵送到保安亭里后，整个人也终于耗尽了力气。
无比甘心地，在大雨中倒下。
轰隆隆——
刺耳的雷声再次响起。
我那半开半眯的眼睛里，瞅见了一个背影。
宛如又回到了故事的起点，又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最危急的时刻，我的父亲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爹......
那，也是你做的局吗？
你让我保护姐姐，保护家人......
也是，你演的戏？
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践行，这可悲的信条。
雾都森林，阴冷到连亲人，都无法完全相信。
我恨透了这里。
我恨透了这片森林。
哪怕让我立刻死......都可以！
无所谓了。
反正我在乎的人......
都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