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200块打车来到了大渡口。
  又花100块坐渡轮来到了南岸口。
  “摩的走不走?”
  “50任你游.......”
  一下船,就有不少摩的司机冲着我招手。
  我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对我的惊恐和好奇。
  反而从他们的眼里,只看见了对生意的好奇。
  南岸区,没有铁轨跟公交,甚至连港口都无比地陈旧。
  停靠在港边的,都是一些破旧渔船,和木制的私人木筏。
  但我深知,这里还不是最南边。
  “往南边,走不走?”
  我随机来到了一个摩的师傅面前,掏出了50块。
  师傅的眼睛都曾光瓦亮,连忙对我说了三个“走”。
  李虎告诉过我。
  要往南边走。
  那我就去到雾都的最南边。
  比南岸口还要南边!
  毕竟城里到处都在通缉我,反而去乡村躲一躲,对我还有好处。
  嗡——
  加满劣质采油的摩的引擎,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轰而鸣。
  我的屁股刚刚坐上去。
  耳边就像刮了一阵风,整个人冲刺了出去。
  “小伙,回家探亲?”
  “你哪个村的?”
  摩的师傅把速度扭到了最高速,甚至还风轻云淡地跟我聊天。
  哪个村?
  我乘机朝他发问。
  “南边有哪些村?”
  摩的师傅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回答:“往南边大一点的村子有陈家湾。”
  “再往南呢?”
  “再往南是沙坪坝。”
  “再再往南呢?”
  我像个复读机,一直用话语,试探着雾都南方的边界地区。
  “最南边是蛇皮沟了。”
  “再往南就出雾都,是山区了。”
  蛇皮沟?
  我那颗迷茫的心,瞬间找到了一个锚点。
  “那就去蛇皮沟。”
  我迎着风,顶着天晴,朝摩的司机说道。
  ......
  “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往事后不后悔,慢慢去体会......”
  “此刻朋友这杯酒——最珍贵!”
  摩的上的音响,一直在唱着土味DJ。
  颠簸了一路的我,不敢有半点松懈。
  因为摩的,已经从白天开到了黑夜。
  “师傅,蛇皮沟,还没到?”
  一时间,我的心里开始没有了底。
  毕竟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嗡——
  瞬间,引擎熄火的声音,使得我那颠簸的身体,慢慢变得平静。
  公路脚下,稀稀落落的灯光,映入眼帘。
  一条如蛇般蜿蜒的土路,连接着几十户人家。
  “到了!”
  摩的师傅拍了拍我的大腿,我也只好迷茫地下了车。
  “师傅......”
  嗡——
  还不等我细问蛇皮沟的具体情况,那摩的师傅便继续摇着DJ回头扎进了山间的公路。
  我独自站在连路灯都没有的阴暗环境里。
  不由得觉得身体凉飕飕。
  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边的山路走。
  此刻的我,至少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摸了摸口袋,卖掉手机的2000块,现在只剩下1650元。
  不知道这村落里,有没有民宿。
  正当我要厚着脸皮,朝最近的一户人家敲门借宿时。
  旁边安静的草丛,突然开始攒动。
  杀杀杀——
  地面,一根棍子精准地插住我的左腿和右腿之间,使得我绊倒往前倒去,又一根棍子挡在我的胸脯,将我整个人掂起。
  紧接着一根根绳子开始在我的身上手上缠绕,将我绑得彻底无法动弹。
  “你们.....”
  我正要喊。
  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就塞入了我的嘴里,喉咙里的声音,也无法喊出去。
  “抓到了!”
  “我就晓得他们今晚上会派人摸过来。”
  “赶紧抬走,去见泰哥。”
  耳边,一个无比激动的声音响起。
  那急促的呼吸,仿佛中了大奖一般,走起路来,人都在飘。
  “不对啊,狗娃.......”
  “我没见过这个人。”
  “他不是陈家湾的。”
  后方的脚步骤停,前方那名身材细瘦的身影,也被拽停了一下。
  “莽哥,说你莽,你还真莽!”
  “陈家湾的人多贼,就不会喊外人来帮忙?”
  “今晚咱们可有大行动,绝对不能出差错!”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狗娃那坚决的声音,令我害怕。
  什么错杀一万?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会不会是李虎故意设下的埋伏?
  不对啊,李虎要弄死我,干嘛还放我跑?
  会不会是我爹?
  更不可能,他的手不可能伸到这里来。
  又或者是扫黑组的?
  我把手机都当了,他们拿什么追踪我?
  总之,我像个食人族缴获的战利品,被牢牢绑在棍子上,抬着往山上走。
  我想扭动一下身躯,可是身上的绳子绑得太紧。
  而且这二人偷袭我的手法,让我都猝不及防。
  他们的身手,绝对不在我之下!
  特别是抬着我这么一个140斤的成年人,健步如飞,粗气都不喘一口。
  咔嚓——
  “泰哥,陈家湾的奸细捉到了!”
  黑暗的环境里,终于出现了一片火光。
  我惊恐地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火堆前,坐着一个宽厚的背影。
  那肩宽,称得上是真正的双开门,红色的火光跳跃式地映射在他的脸上,那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捧着的一本破皮旧书。
  “寂静在喧嚣里低头不语......”
  “沉默在黑夜里与目光交结.......”
  突然,那宽厚的背影,如发癫般开始仰望夜空感叹起什么。
  他的声音,难听得像一头发春的母牛。
  “于是,我们看错了世界.......”
  “却说世界欺骗了我们.......”
  狗娃没有领会这句诗的深意,而是上前一步打断道。
  “没有骗你!”
  “他真是奸细!”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副让我都心身惊叹的面孔,展现在了眼前。
  朝天鼻,小眼睛,高耸的颧骨挤压着眼皮。
  我怀疑狗娃叫他“泰哥”的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像拳击手泰森。
  泰哥仅仅是用他犀利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就否定了狗娃的判断。
  “放了他,他不是奸细。”
  狗娃愣了一下。
  似乎对这个结论有些不满意。
  “那他半夜来蛇皮沟干嘛?”
  “来旅游啊?”
  旅游?
  这倒是个好理由。
  我的脑袋,也在一瞬间,开始编织起自己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