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对我的不服气。
又或许是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狗娃无比过激地上来揪住我的衣领。
不过想想也是。
我刚来蛇皮沟,这里的牛,就悉数被偷。
加上我是外乡人的身份。
很难不被别人怀疑,是“偷牛贼”的身份。
我故意放松双手,做出一副毫无敌意的模样。
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狗娃,提醒道。
“别忘了,我可是给了你们钱的。”
“哪个贼身上,会放这么多钱呢?”
狗娃听后,怀疑的眼神有所动摇。
另一边,泰哥似乎也跟村里的老人承诺了些什么。
随后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仅仅单手就拎起了狗娃,然后指着他警告道。
“安分点,就算打,你也打不过人家。”
狗娃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伤了自尊。
别看他个子小,但他昨晚偷袭我的时候,手上的劲儿比牛都大。
但在这个地方,我感兴趣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旁的泰哥。
同一时刻,泰哥也侧头看向了我。
“你叫什么?”
“林牧?是吧?”
“昨晚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泰哥说完,朝一旁的阿紫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但我却没有回头的意思。
而是继续盯着泰哥。
“你的虎鹤双形,是哪里学的?”
“你也不是蛇皮沟的人.......”
“对吧?”
泰哥简单地用手,撩了一下自己的秀发。
在太阳的照射下,他的发带,银白发亮,好似天使的光圈。
“天空不会留下鸟儿的痕迹......”
“而我......已飞过.......”
他突然张开双臂,用一副要拥抱整个地球的宏大姿势和胸怀,去看向整个山区,整个蛇皮沟.......
泰哥虽然长得丑陋,但说起话来,却意外地有诗意。
应该跟我一样......
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
“你是不是从城里来?”
路上,温柔的阿紫姑娘护送我回山顶的民宿。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一直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
就连走路的声音,都小到要用心去听才行。
我回头去看阿紫时,她竟然预判先我一步,把有胎记的那半张脸,转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何等的敏感。
何等的自卑。
“我听说......城里的整容医院,可以用激光去斑.......”
阿紫带着试探,朝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怕我对她有所保留。
虽然这种大众普及的信息,早就能在网上查得到。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我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是阿紫跟我说过“对不起”的缘故。
所以我对她显得格外地温柔。
就连我不擅长的整容领域,也愿意跟她多聊两句。
“别说去斑了,城里的女人要换张脸,换个头,都轻而易举。”
“女大十八变,这个时代,女大八十变都有可能!”
“就你脸上这些胎记要去掉,我告诉你,分分钟的事儿!”
我的话,好似一束灿烂的阳光,瞬间就照进了阿紫的心里。
她竟然不顾自卑的情绪,笑着抬起头看向了我。
我也正好,头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面容。
阿紫是典型的瓜子脸,又高又直的鼻梁,精准地把脸分成两边,一边洁白剔透如婴儿,一边发紫发乌,如中毒。
不过最吸引我的是,还是她那一双,比范.冰冰还水灵的大眼睛。
欧式的大双眼皮,乌黑的瞳孔,看不见任何杂质的眼白。
如果说美女都标配了一双桃花眼。
那么阿紫的眼睛,就像一棵开满桃花眼的桃花树!
即便在夜场混迹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美女的我,也忍不住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可是,明明她这么美,却要那么自卑。
见我痴看着她,阿紫瞬间没了自信,又红透了脸,低下头来。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常说。
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就要给你开一扇窗。
阿紫有这么漂亮的一扇窗,还会在乎脸上那半扇门面?
“你真漂亮!”
我毫不吝啬地夸奖起来。
“比女明星还漂亮。”
“你要是来我会所工作,绝对是头牌。”
突然,一高兴,我没憋住。
阿紫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话语当中的关键信息。
“会所?”
“那是什么?”
“您,是个老板吗?”
村里的人,都在寻找一个走出大山的机会。
所以对“老板”这两个字无比敏感。
我不想对她撒谎,只得点了点头。
“什么老板,就是个.......个体户罢了。”
“不过我的会所里,有很多姑娘,她们专门陪男人喝酒,玩乐.......”
“你这么老实,应该干不了这一行......”
恍惚间,我突然开始想念,在渝川区的生活。
灯红酒绿,夜夜笙歌。
至少,我从来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不不不,我可以.......”
阿紫突然拿出了她心中那少得可怜的勇气。
可是一抬起头,就又低头看去。
“只要.......”
“能先把我的胎记去掉.......”
说到底,还是自卑。
说到底,还是生活在这种封闭的地方。
由单一的审美造成的。
她长得不差,但凡把脸上的胎记,做成营销手段,那我估计她火爆的程度,不亚于一个小网红。
可是.......
此刻的我,却没有多余的闲心,去管理别人的事情。
没走多久,我们俩就来到了山顶。
大白天,我才看清楚。
眼前的红砖房,仅仅是一座,未完工的毛坯屋。
院子的角落,还摆放着不少泥沙水泥,还有搅拌工具。
不过据我所知,在农村建一所自建房,应该要不了多少钱吧?
“这是泰哥的房子.......”
“他建了三年了......”
阿紫连忙朝我提醒起来。
建了三年。
我略显吃惊。
就在我要发问时,阿紫又继续说道。
“一砖一瓦,都是他自己砌的,从不要别人帮忙。”
“虽然我们蛇皮沟也有泥瓦匠,可是泰哥却坚持要自己建完这栋房子。”
“他还经常说什么,世界痛吻我,我报之以歌之类的话......”
“我们听不懂,他也不解释.......”
是个奇人。
但我依旧不确定,他是不是李虎安排接应我的那个人。
只可惜,我没有了手机,要不然就找李虎问一问了。
随便再查一查渝川区的具体情况。
红砖房子内,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阿紫把我带到了二楼,才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张,被白蚁啃食的破木床。
屋子里,四处是灰尘,我光是站在原地,都要忍不住屏住呼吸。
与其说这里是一栋房子,不如说这里是一座废墟。
“林老板,您休息吧,我下山去了。”
“我家的牛,也被偷了,我得回去清点清点损失......”
阿紫快步走到门口,就要离开。
我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诶,等一下!”
空旷的屋子,一个鬼都没有。
初来乍到,没有电视和网络,让我怎么排解寂寞。
于是我不好意思地看向阿紫,恳求道。
“请问,你有手机吗?”
阿紫愣了一下。
我有些惊奇。
“我知道,这里距离市区很远,但也不至于落后到连手机都没普及吧?”
难以想象,21世纪的人,离开了手机,会是个什么样。
但阿紫却没有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