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我才懂。
  【虎王】的意义,并不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而是守护......
  守护森林里,一切“动物”。
  ——
  我不知道在床上一共躺了几天。
  但我知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中,我变成了一只老虎,穿梭在森林之中。
  渴了,就喝清凉甘甜的泉水,饿了,就吃林木上掉落下来的果实。
  唯一奇怪的是,森林里的动物,似乎都不害怕我。
  松鼠,兔子,麻雀,都喜欢靠拢我,甚至我还帮他们驱赶了一些无法对付的野兽。
  在这片森林里,大家都和谐共处。
  没有黑暗森林那般,残酷的法则。
  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全身轻松。
  床边,放着一块明亮的镜子。
  我一点一点解开脑袋上缠绕着的纱布,拿起镜子往脸上照了去。
  除了一些正在愈合的伤口,还有一些牙齿上的缺口,我惊奇地发现我的眼神,竟然变得无比清澈......
  曾经丢失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我的目光。
  我知道,这份光芒的名字,叫“希望”。
  “大家加油,一定要赶在春天结束前,把村里的田都耕完!”
  外边的田地里,传来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寻着动静找了出去。
  发现山间的梯田里,弯曲着四个身影。
  他们每人都往身上套了一个重重的木犁。
  无比吃力地,划动着泥浆往前进。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来自心底的力量开始驱动我。
  就如梦中,那只喜欢帮助小动物的老虎。
  我的脚步加快,也顾不得身上未痊愈的伤口,无比兴奋地双脚踏进了湿乎乎的水田里。
  霎那间。
  田间里的四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抬头望向了我。
  吃惊,惊喜,欢悦的眼神,同时汇聚。
  我跟没事儿人一样,将一把木犁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学着他们的模样,一步一步往前使劲儿走动。
  “都看着我干嘛?”
  “干活啊!”
  我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大伙都会心一笑,犁地的力气,也不由得多加了几分。
  或许是我受了伤的缘故,无论我使出多大的劲儿往前拉动,后边儿的木犁却一点没有移动。
  侧头看去,身为女生的阿紫,竟然拉着木犁,无比轻松地在田间走动。
  难不成,休养了这么久,身体都生锈了?
  “重心,向前移。”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泰哥,一手拿着《飞鸟集》,一只手揣在了兜里,后边还套着一只无比巨大的木犁。
  可他行走起来,却跟散步一样简单。
  重心前移?
  我仔细观察着泰哥的身形和脚步。
  发现他每走一步,身体就要前倾一下。
  与其说是靠蛮力拉犁,不如说是靠着身体的重量,拉动了木犁。
  我也试着他的发力方式,身体往前倒去,镶嵌在泥土里的木犁,终于有所松动。
  “脚,身子,木犁,要呈三角形。”
  “这样,拉犁的话,事半功倍。”
  一旁,假装看书的泰哥,又开始指点我起来。
  我看着他强壮的身体,不由得吐槽起来。
  “我可没你那么强壮。”
  “能拉动木犁已经是极限了。”
  嗒——
  突然,他将手中的诗集合上,眼神也严肃地看向了我这边。
  “只要学会相应的技巧,再小的力气,也能撬动蛮力。”
  呼——
  突然,他一爪打出。
  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在颤动。
  “虎拳,就是靠着这种蛮力降伏敌人。”
  “所以它不全面。”
  呼——
  突然,他手爪瞬间在空中变换,五指并拢在一起,合成了一只鸟喙的形状。
  “虎鹤双形,力量灵巧合一,有技巧性,就全面无比。”
  虎鹤双形?
  我猛然明白。
  他这是在给我传授着什么。
  啪——
  突然,他把手拍打在自己的大腿上。
  “可不管是虎拳,还是虎鹤双形,其根基都在腿部。”
  “下盘稳定,才能支撑你的双手击打出更多的招式。”
  哗啦——
  只见他将一只腿,从泥水里拔了出来。
  泥水从粗壮的小腿划过,勾勒出硬朗的肌肉线条,绷紧的肌肉,看上去比石头还要僵硬。
  泰哥单脚独立,双手如鹤展开双翼。
  明明身形像老虎,却又能长出翅膀。
  这就是传说中的如虎添翼吗?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稳定的下盘之中的。
  只有根基稳了,才能往上盖房子。
  这是常识!
  我低着头,看着眼前一大片水田。
  心里不由得觉得可惜。
  泰哥看似是在替村民犁地,实际上是在锻炼自己腿部力量,稳定自己的下盘核心。
  我紧咬着牙呲,也开始学着他的模样,一点一点往前拉着木犁。
  我真是该死,竟然瞧不上这大好的修炼机会!
  往前踩下去。
  软趴趴的泥浆,让我没有了发力点,要想前进,就得使出比平时更大的劲儿。
  在这种地方锻炼下盘力量,可比平时扎马步,要神速得多。
  瞬间,我也沉下了心。
  一点一点拉着木犁,往前进。
  ......
  夜晚,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水田的。
  红砖房子前,早已升起了巨大的火堆。
  泰哥雷打不动地坐在火堆前,手里依旧翻着那本《飞鸟集》。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随口念了一句,他写在诗集首页上的诗句。
  果不其然,泰哥终于将他的目光,短暂地从《飞鸟集》上面挪开了一刹那。
  “乐观的人,写悲歌;悲观的人,写悦诗......”
  “我不了解泰戈尔,但我觉得,他一定是个悲观的人。”
  “不然,也总结不出,这么多在绝望时刻的醒悟。”
  泰哥听了我的分析后,也不由得笑了笑。
  看来我的分析,并没有错。
  那既然他这么喜欢泰戈尔的诗,一定是从诗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该告诉我了。”
  “发生在你身上的,悲伤的故事。”
  “还有,你跟李虎.......又是什么关系?”
  是李虎指引我到这里来的。
  是李虎,让我去雾都的最南边。
  殊不知,在这小小的蛇皮沟,居然盘踞着一只老虎。
  “我姐曾经说过,雾都有两大虎王。”
  “一只黑虎王,一只白虎王。”
  “我也明白,一山不容二虎,想必你就是那只,被我爹从雾都赶出来的......白虎王,对吧?”
  安静......
  可怕的安静.......
  泰哥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笼罩了一层面纱的人。
  乍一看,很神秘。
  可是透过面纱里的缝隙看去。
  他的全貌,我一览无余。
  他的身份,他的故事,我也大概能从其他人的那里,拼凑在一起。
  虽然不完整,但也八九不离十。
  “三年前,我爹说,有个黑帮老大,欺负了我的姐姐.......”
  “后来我爹把那人的命根子给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黑帮老大.......就是你?”
  当然,这也是他跟李虎,唯一共通的点。
  都是......无根之人。
  泰哥听后,不由得苦笑。
  “你这句话,有半句是真的,有半句是假的。”
  跳动的火焰,把他的脸,照射得一明一暗。
  “哪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是假的?”
  我接着引导发问。
  泰哥眼神复杂地望着旺盛的火堆。
  “我没有......强奸你的姐姐......”
  咔嚓——
  在火焰里爆裂的柴火,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