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老子会跟她这么丑的人睡觉?”
“就算我再饥不择食,也不可能选她......”
“我看见她那张脸,就恶心到反胃!”
明明意识模糊。
明明脑袋已经有些不清楚。
明明我的眼里全是血丝。
可是嘴里,却说着嘲弄阿紫的话语。
因为......
我不想让她受牵连。
我不想让她对我的温柔,最后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林牧,你特么说什么呢?”
“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人群中,狗娃愤慨地冲着我大吼。
看着他成功地被激怒,我的心就安了。
趁着现在,趁着此刻,赶紧跟我撇干净吧......
我也好解脱......
恍惚之中,阿紫的模样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她跟阿紫身上那股自卑不一样。
她大大方方,她乐乐观观,她......喜欢说唱......
九妹......
九妹在歌唱......
别走太远.....
我林木,来找你们了......
“甘心吗?”
突然,一股毫无杂质,直击我心灵的声音,将我那枯萎的心灵,拉扯了一下。
迷糊的视线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魁梧的身形。
“死了,你真的甘心吗?”
“朋友的仇也好.......”
“心中的梦也罢.......”
“你真的就甘心这么结束吗?”
“你不是要成为雾都森林里的老虎吗?”
泰哥一遍又一遍地朝我质问。
一句句话,犹如一颗颗被抛在我心湖的石子,泛起了冰山之下,最真实的意图。
心境里,自然写着三个大字: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交给扫黑组。
我不甘心把杀人的罪名安在我的脑袋上。
我不甘心高敖,程豹,九妹他们就这么死掉。
我不甘心.......
我怎么可能会甘心!
我只是......
累得想要放弃......
所以才.......
“泰哥,你犁田犁傻了?”
“这小子是杀人犯!”
“难不成你要包庇一个杀人犯?”
身旁,陈少秋一直在强调我那个虚假的“杀人犯”的身份。
惹得四周的村民,都用害怕的眼神盯着我。
就连狗娃,莽哥,还有阿紫三人,心里都开始怀疑我......
曾经相处的时候,我是不是戴着一层面具。
“你见过哪个杀人犯,报复别人的时候,仅仅是烧你的车,杀你的狗?”
“他真要是那么心狠手辣,你早就死在昨晚那场大火里了。”
泰哥暴怒大吼。
如地震般醒悟,传递开来。
众人也瞬间明白过来。
如果陈少秋跟我这个“杀人犯”结下了仇,那么昨晚死的就不是他的狗,而是他本人了。
“杀人犯叫林木!”
“你现在抓着的人叫林牧,放牧的牧!”
“林牧是个......善良的人。”
“对吧!”
泰哥转过身,看向狗娃,莽哥,阿紫三人。
虽然他们心里有些犹豫,但有泰哥出来带头,对我的信任也更加坚定了。
“对,你们瞅瞅,通缉传单上的人,跟林牧长得不一样!”
“你们自己仔细看看!”
突然,狗娃也大胆起来。
将地上的通缉单,拿到我的脸边对比起来。
可此刻我的脸,早就被揍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甚至牙齿还上下掉落一块。
早就没有了往日的英俊,甚至曾经眼里的憧憬和精神,此刻都被绝望这朵乌云遮挡得黯淡无光。
“林牧,他不是杀人犯!”
“他是我的朋友!”
莽哥捏紧拳头,走到我的跟前,就要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
陈少秋见状,还想要说些什么。
阿紫却朝着蛇皮沟的村民大吼:“这个陈少秋老是喜欢找我们麻烦,上次偷走了我们村的牛,这次又冤枉我朋友。”
“乡亲们,我们一起把陈家湾的人赶走!”
阿紫的人缘,在村里是最好的。
她的善良,甚至让她整个人都在绽放光芒。
在阿紫的带动下,蛇皮沟的乡亲们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的敌人不是我,而是陈少秋,还有陈家湾的陈氏兄弟。
“滚出我们蛇皮沟!”
“滚出去!”
“上次偷我们的牛,害得我们没法春耕,你们这群心眼子被狼吃了的坏家伙......”
群愤,如炸药一般,在人人们的心中启动。
莽哥一把扯开我身上的绳子,狗娃顺利地将我背走,阿紫继续在人群里说着掩护我的话语。
我失去了高敖,程豹,还有九妹这三个最好的兄弟。
此刻,却又在蛇皮沟收获了狗娃,莽哥,阿紫这三个最好的朋友。
就如同泰哥经常在嘴里念叨的泰戈尔的诗句。
如果你因为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
......
“谢谢你狗娃,你不是懦夫,你比我勇多了。”
“谢谢你莽哥,棒棒军不是底层,他们用肩膀扛起了雾都的发展,棒棒军最伟大了......”
“谢谢你阿紫,你不丑......你最漂亮了.......你的心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或许是我感受到了生的希望。
或许是我释怀了那股要找死的抑郁。
或许是我收获了三个真心朋友。
一向善于把所有的事儿,都憋在心里的我。
此刻,却朝着他们诉说心里最真实的话语。
狗娃,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莽哥也冲我微笑着,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却对我无比认可。
阿紫的脸,红得像太阳,那副自卑又羞涩的表情,就像刚刚绽放的花骨朵儿。
“诶,都是兄弟!”
“知道你那个时候说那些难听的话,是不想连累我们。”
狗娃大大方方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可你故意推开我们,自己一个人去扛!”
“是不是没拿我们当朋友?”
“你忘了,昨晚跟你一起烧拖拉机的人可是我狗哥!”
不知道为什么,狗娃身上那股执拗劲儿,此刻看上去却有几分可爱的意味。
“林牧,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
“你一开始就说了,你的名字,不是木头的木,而是放牧的牧。”
“我当时还怀疑你......”
“诶,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你要是不安逸,就打我!”
莽哥跟他的名字一样莽。
只见他挽起袖子,朝我露出胳膊,誓要让我罚他的模样。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林牧正养伤呢.......”
阿紫,轻柔地用棉签沾湿了酒精,然后涂抹在我的伤口。
她的温柔,将我伤口上的刺痛,全然化解。
我从未见过,心地如此善良的姑娘。
可他们三人当中,我最对不住的,就是阿紫。
我的嘴,已经伤得说不出话。
只好举起两根手指头。
那2万块钱......
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很在意。
丢了阿紫的2万块,比我丢了20万,甚至200万还要心疼。
阿紫看着我举起的两根手指,愣了一下,但又很快明白过来。
只见她轻轻地捂嘴笑了一下。
“哼,算你还有良心呢。”
“你还记得我给你的2万块钱呢。”
“你想想,你死了,怎么还我那2万块钱?”
“所以你必须留在我们蛇皮沟耕田,直到我原谅你为止......”
我勉强用自己那肿胀的脸部,挤出一个笑容来。
阿紫见状,一边笑,一边嫌弃道:“你笑得真难看,现在你才是蛇皮沟最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