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
白仙芝皱紧了眉头,眸中又惊又喜道:“莫非,沈大人早在大雪封山就布局肃南城了?”
苏从文点了点头,又沉声说道:“不止如此,前两次劫掠肃南城,皆是在下所为。
肃南城哪里的城墙高,哪里的豁口多。
恐怕即便是肃南城巡城的北莽蛮子,都不一定有在下知道的详尽。
此番攻城,看似是攻城。
实则,与取回寄放在北莽蛮人手中的体己无异。”
取回体己……
听闻此言。
白仙芝不由得一愣。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
可话外之意,却狂得没边。
“关键是。”
苏从文见白仙芝惊愕不语,便继续说道:“前两次攻打肃南之时。
肃阳军的武器装备,尚且没有如今这般先进,兵马也远不如当下这般富足。
此番天时地利人和。
肃南……势在必得。”
“多说无益,本将要亲眼见到肃南城破,军民归迎!”
白仙芝摆了摆手,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转而以一副冷静之色,冲苏从文说道。
话至如此。
苏从文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照例指挥着大军。
按计划派信鸽发信于宇文三木,让宇文三木带着城中尚存的西蜀百姓、南乾遗孤,转移到安全地带。
并且让肃南城周围布下的明暗哨所。
从各个方向轮番瘫痪。
而后他才派兵分三路,兵临肃南城下。
待信鸽再飞回苏从文之手。
数以千计手持迫击炮的兵士,便以二十一人为一组。
在肃南城外的展开了一轮又一轮,轻车熟路的火炮洗地!
轰!
轰隆隆!
一阵阵爆炸声震天响。
漆黑的夜里,一道道火舌拔地而起。
苏从文所率的肃阳大军,甚至还没与肃南城内的北莽蛮子短兵相接。
肃南城内的北莽蛮子,就已经快被炸了个溜干净。
而这。
一方面取决于沈夜改良后的迫击炮,准度和威力都大幅提升。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宇文三木给出了极为精准的情报,肃南城中的北莽蛮子军营何在,支援行军的路线为何。
几乎每一桩每一件事。
都被宇文三木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下来。
后又经过沈夜的计算。
得出了准确的炮弹落点和射击范围。
几轮炮火洗地结束。
肃南城就只剩下城楼上的一小批守军还在了。
若不是顾及城墙修复,和城防的损耗。
沈夜甚至考虑过。
加大火炮洗地的范围。
连带着城墙上的北莽蛮子一并轰碎。
但那样一来。
肃南城就没了城防依仗。
今日他沈夜可得。
来日,北莽亦可得。
沈夜要的,是打一城,镇一城。
收复之失地,尽归掌握!
至于那种表面攻城,与敌军反复争夺,来回交换,只能骗军功的打法。
沈夜不屑之。
他要的,是握在手里的实权!
“苏将军,三千枚迫击炮弹尽已倾泻!”
就在此时,一个小斥候急匆匆的跑到了苏从文面前,拱手相报。
苏从文轻点头,大手一挥:
“三军前压,一刻钟内攻破肃南城门!”
“是!”小斥候拱手离开。
下一秒。
象征着冲锋的战鼓声,开始紧锣密鼓的响起。
各色旗帜在火把的映衬下,于夜色中不断摇曳。
原本,南乾边军作战,只以战鼓、号角为令。
声音一响,全军便可按计行事。
这是效仿北莽而来的。
实用性确实高。
但缺点也相当明显。
那就是北莽用的传令手段,也是这一套。
战鼓相交,号角相缠。
大战伊始,双方尚且能互相分辨。
但随着战事愈发白热化。
双方的战鼓与号角会逐渐的互相影响。
虽说,这种影响对常年在边关作战的老兵而言不值一提。
但如今的肃阳。
全城五万兵士中,在边关征战了一年以上的老兵,仅有一万出头。
剩下的,要么是从京城来的,要么是西蜀旧军,要么就是从山野之间所得。
这些兵勇各有所长不假。
但他们所听取的号令,以及作战习惯却都各不相同。
京城有京城的战鼓,边军有边军的战鼓,西蜀有西蜀的战鼓。
为了方便统筹。
沈夜这才编了一套令旗法。
以此来作为如今边军最核心的指挥法门。
而看着各色令旗摇曳,数以万计的大军便紧锣密鼓的向肃南城楼厮杀而去。
白仙芝的眼神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抹赞叹。
这支边军,虽说将领喝了醉酒,先锋军也喝了醉酒。
但打起仗来是真不含糊。
严明的纪律性,整齐的战斗方队。
前军不惧冲锋,中军谨慎推进,后军则稳步推进攻城器械。
白仙芝原本以为。
攻打肃南城会是一场势均力敌,你死我活的抗衡。
但现在,战场局势已经一边倒了。
肃阳大军打出的从容不迫。
简直就是战争的艺术。
“白将军,入城吧,肃南已经拿下了!”
而就在白仙芝看着这副攻城之景,莫名出神之时。
一旁的苏从文却忽地开口,语气平淡的向白仙芝说道。
“攻……攻下了?”
白仙芝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望月,发现月牙尚未西移分毫。
从炮火洗地到攻下肃南。
苏从文所率之部,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上。
快。
太快了!
以前只听说过北莽蛮子,以雷霆之势,不出几个时辰,便攻下南乾一座城。
想不到。
如今肃阳军竟也能打出雷厉风行的攻城战了!
苏从文不凡。
肃阳军不凡。
但真正令人敬佩的。
是重用苏从文,调教肃阳军的沈夜!
怪不得柳牧仁会托孤于沈夜。
年仅二十出头。
便有一身惊为天人的能耐。
这位沈州牧,或许真是兴复北疆的天选之子。
“不过……”
白仙芝从惊愕之余缓过神,饶有几分担心的说道:“苏将军,初占肃南。
你我主将不该此时入城吧?”
北疆战火纷飞三年有余。
每一座城池都被北莽蛮子占领统治了许久。
其城池中有无细作,有无刺客,皆为未知数。
而肃南隶属西蜀南疆,此处沦陷于北莽之手,甚至要比南乾北疆还久上两三年。
其城中形式复杂。
几方势力犬牙交错。
如今肃南城明面上的北莽守军,虽已被攻破。
但其内里,却仍旧是暗流涌动。
想真正掌握一城。
绝不在一朝一夕。
“白将军不必担心。”
苏从文虽是京城演武堂出身的理论派。
但这半年的北疆戍边之旅。
早就让苏从文在骨子里蜕变了。
他很清楚白仙芝担心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城中形式错综复杂。
一旦被有心之人刺杀。
自己身死是小。
整个北疆的局势,都可能会因此发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而如今。
无论是肃阳、拒北,还是整个燕幽二州。
都处于一个缺人用人的危亡之际。
若是此番贸然入肃南。
被刺客或密探谋害。
北疆折损两员大将。
这对此时还在肃阳坐镇的沈夜而言,无疑是一则噩耗。
只不过。
这种情况。
是不可能发生的。
苏从文嘴角一挑,主动下马,为白仙芝牵起了缰绳:“白将军,你且随我入城,一看便知。”
白仙芝见苏从文如此笃定。
便也没再反驳。
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宝剑。
摆出了一副谨慎的防御姿态。
就连同在前军的白仙芝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