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
城市还没有完全彻底苏醒，柏油马路上已经车流涌动。
尹诺雅站在韩氏集团高耸的写字楼底下，仰头望着直插云层的玻璃幕墙。阳光打在镜面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看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这就是海城人人仰望的韩氏大厦。
昨天晚上她在医院陪护床几乎一夜未眠，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反复回放那份劳务协议上的数字，十八万七千，沉甸甸压在心头。
身上套着周助理送来的那套通勤套装，米白衬衫，黑色及膝半裙。衣服剪裁得体，只是不属于自己，穿在身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对着地铁站的玻璃镜面反复整理过衣领和裙摆，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脸上素净，没有半点妆容。
来往进出大厦的男男女女，个个衣着精致，步履飞快，神情干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属于精英圈层的距离感。
尹诺雅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薄薄的入职资料，抬步走进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洁得能够照见人影，前台得知她是顶层总裁办新来的私人助理，目光下意识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尹小姐，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电梯一路向上，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顶层总裁办公区一开门，扑面而来就是忙碌高压的工作氛围。开放式办公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文件堆叠整齐，所有人埋头处理手头工作，偶尔低声交谈，语速都快得惊人。
不少人余光扫向门口新来的面孔，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隐约飘过来。
“就是她？那个传闻韩总亲自安排进来的私人助理？”
“年纪看着很小，长得挺好看，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外面传得乱七八糟，说不定……”
话语没有说完，但里面的揣测意味不言而喻。
尹诺雅假装没有听见，指尖悄悄攥紧，背脊绷直。她早有心理准备，从她签下那份协议开始，旁人异样的眼光就避免不了。
周助理把她领到办公位，位置就在总裁办公室门外的隔间，离韩彦辰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桌面上已经摆放好电脑、笔记本、日程表还有一堆待整理归档的纸质文件。
“你的主要工作，整理韩总每日日程安排，筛选会客预约，归档合同文件，提醒行程，处理韩总一部分生活琐事。”周助理把工作内容逐条交代清楚，语气公事公办，“不用做超出协议之外的事情，但是本职工作，必须做到严谨细致，韩总对工作容错率很低。”
“我明白了，麻烦周助理。”尹诺雅点头，拿起笔记本飞快记下要点。
正式上岗。
一开始上手，处处都是陌生。
她以前只是普通高中生，从来没有接触过大公司的办公流程。Excel、日程归档、商务文件格式，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厚厚的一叠合同摆在面前，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她头都发胀。
她不敢偷懒，坐下来就埋着头一点点梳理，遇到不懂的地方，不好意思频繁去打扰别的同事，只能自己悄悄在网上查，反复核对格式。
临近上午十点，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韩彦辰走了出来。
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办公室外面瞬间安静几分，周遭工作人员下意识收敛声响。
尹诺雅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站起身。
这是除去那晚酒吧卡座之后，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正式见到他。
男人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那晚的救命与交易，仅仅只是雇主看待下属。
“把今天上午十点半的会客预约单拿过来。”他声音低沉简洁。
“好。”
尹诺雅慌忙低头翻找文件夹，心里一慌，手指把纸张搅得有些乱，翻了两遍，才找到那张预约单。双手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微微发僵。
韩彦辰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时间备注错误，客户的地点不在总公司，是在城西产业园。”
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尹诺雅浑身一僵。
她刚刚整理的时候疏忽，没有仔细核对附件信息，直接照搬了初步表格。
“对不起韩总，是我的失误，我马上修改重新打印。”她立刻道歉，脸颊微微发烫，难堪涌上心头。
“做这份工作，细心是第一位。”韩彦辰没有苛责辱骂，但语气没有半分宽容，“错一个时间点，耽误的就是几十万的合作。”
说完，他转身回到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周围几道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尹诺雅站在原地，耳根发烫，心里又愧疚又窘迫。
她坐回工位，飞快修改预约信息，重新打印，又把手上一堆文件全部重新复核一遍，每一项时间、地点、人名反复确认，不敢再有半点马虎。
一整个白天，神经绷得紧紧的。核对日程、筛选预约来电、整理各类合同归档，来回传递文件。手脚不停，精神时刻紧绷，连喝口水的空隙都很少。中间又出过一次小纰漏，一份资料放错归档类目，被周助理提醒。
每出错一次，心底的压力就重一分。
她很怕，怕自己做不好这份工作。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一份谋生的差事，这是母亲医药费的来源，是偿还那十八万七债务唯一的途径。如果被辞退，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午休只有短短一个小时。
别的同事结伴下楼吃饭，说说笑笑。尹诺雅没有心思去食堂，躲在茶水间，啃了一个随身带的面包。拿出手机点开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母亲各项体征平稳，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简单吃完，她没有休息，打开电脑，搜着办公教程，趁着午休恶补自己不会的操作。
下午的工作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熬到临近下班，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大厦内部灯火通明。大部分员工陆续收拾东西离岗。尹诺雅还在整理第二天的全部行程表，想把所有工作提前梳理妥当。
她心里盘算，下班之后立刻赶去私立医院，接替护工，守着夜里的陪护。
就在这时，周助理走过来，递过来一张宴会邀请函。
“临时安排，今晚韩总有一场小型商务晚宴，你作为生活助理需要随同出席。回去简单整理一下，车子十分钟之后楼下等候。”
尹诺雅愣住了。
晚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简单的通勤套装，再想起传闻里那些晚宴珠光宝气的场面，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无所适从。
她还来不及消化这件突如其来的任务，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韩彦辰拿着外套走出来。
“准备好了就出发。”
男人淡淡落下一句话，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尹诺雅攥紧手里的邀请函，纸张边缘被捏得起皱。
一边是还在医院等待她的母亲，一边是无法推脱的临时工作。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快速把桌面文件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她单薄紧绷的身影。
她隐隐预感到，今晚这场晚宴，恐怕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