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如梦初醒,转身就往院里跑。
领头的男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地上的韩招娣一眼,又朝陆天山做了个“你等着”的口型,朝旁边的几人挥了挥手。
“走。”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天山粗重的喘息声和周曼压抑的哭声。
拐角的吉普车缓缓驶过门口,陆砚舟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乔玉珠透过后视镜,看着大院门口那几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半晌,才问道:“陆天山的这些事,会不会牵扯到你?”
陆砚舟摇头,“要是没有前面周超做的那些事,还真有点麻烦。”
“但现在谁都知道,别说前头二十来年,我跟他没有任何来往。就是我从锦州调去没什么人愿意去的琼岛,也是他亲自签的文件。”
乔玉珠勾唇,“肯定是之前周超不想你出现在陆天山面前,故意从中作梗使得坏。没想到,现在反而帮忙撇清了关系。”
陆砚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吉普车驶出巷口,一路朝着锦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琼岛。
乔玉珠坐在桌边,手里的蒲扇摇的飞快,原本垂到胸前的头发,又重新变回了齐耳短发。
明明下午五点多了,日头却依旧毒辣得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又湿又热,像蒸笼一样。
哪怕乔玉珠已经来了琼岛一个星期,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
“玉珠,玉珠,快点,船来了。”门外传来隔壁刘嫂子的声音。
乔玉珠连忙起身,将门后的军绿色帆布包挎在身上,“来了,来了。”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乔玉珠觉得自己吸进去的空气都发烫。
刘英看着走出来的乔玉珠,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玉珠也来好几天了,怎么一点没黑,还是白的发光呢?
她打趣道:“上次你晕倒了,今天物资船来,可得把家里缺的东西添置齐全。”
乔玉珠闻言,下意识回想起她第一天来琼岛发生的事情,耳根一热。
从双县到琼岛,她先是坐了四天的火车,后面又坐了三天的轮船。
自从上了船,她胃里就跟翻江倒海似的。就算见缝插针地喝了点灵泉水,也只是让她在船上不再想吐,对晕船却没什么效果。
好不容易脚踩到实地,眼前一黑,就往旁边倒了下去。
陆砚舟当时正在跟来欢迎的同僚握手,余光瞥见她差点摔到地上,什么握手、行李,全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把人捞进怀里。
乔玉珠跟刘英熟络起来,也是因为撞见她在椰子树下面,绘声绘色地跟旁边的嫂子们形容当时的场景。
“你们是没看见,陆副团当时有多急。大手一捞,那小媳妇就轻飘飘落进了他怀里。那小脸白的,别说陆副团看了心疼,就连我都担心的跟去了医务室。”
其中一个嫂子好奇道,“听说陆副团抱着人比引路得小战士跑的还快,真的假的?”
“那可不!”刘英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是没看见他胳膊上那硬邦邦的肌肉。也不知道晚上回去,那小媳妇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受得住…”
树下的几个嫂子齐齐“哎呦”一声,笑的东倒西歪。
乔玉珠就站在几步开外,脸轰的一下烧起来,当即扭头就想走。
结果却被眼尖的刘英看见,一把拽住手腕,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哎呦,快别说了,陆副团可特意交待过,他媳妇脸皮薄。”
几个嫂子闻言,不但没收敛,眼睛反而更亮了。
刘英把她往树荫下一拉,拍着她的手解释,“小乔同志,你别介意,咱们这地方偏,大家没事做就爱扯点没营养的闲篇。”
一个圆脸嫂子笑着打趣,“就数你最爱打趣,这下被正主抓到了吧。”
“去你的!”刘英嗔了她一眼,扭过头,拍着乔玉珠的手说道:“就冲陆副团那天的架势,小乔你的福气在后面呢。”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就是,到了医务室亲自端水擦汗,把小护士都晾在一边了。”
“现在谁都知道,咱这新来的陆副团可是个实打实的老婆奴。”
……
乔玉珠回想起当天的窘迫,有些不自在,刘英看在眼里,笑着把话头揭过。
等她和刘英拐过前面的椰子林,远远就看见供销社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不大的土院子里,一眼看过去乌泱泱的全是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刘英赶紧拽着乔玉珠的袖子往里挤,“快快快,再晚了连个影子都抢不到了。”
乔玉珠跟在刘英后面,热浪混着汗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好不容易挤到日用品的柜台前,刘英踮着脚喊道:“我要一块肥皂,三盒洋火,半两油。”
刘英将钱票递过去,一回头,咦,人呢?
“玉珠?玉珠?”她扯着嗓子四处张望,柜台后面黑压压的人头挡住了视线,哪里还有乔玉珠的影子。
旁边的大姐不满地嘟囔,“你还买不买?不买赶紧让让,别人还要买呢!”
“就是!”
刘英顾不上搭腔,又喊了一嗓子。
就在刘英以为还是没人应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在这里!”
话音落下,闹哄哄的供销社都安静了一瞬。
乔玉珠旁边的大姐抓着她的手晃了晃,“没丢,没丢,陆副团长的心尖尖在这儿呢。”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还有人跟着说道,“乔同志,你跟陆副团刚来,缺的东西肯定多,我们天天在岛上,你先买吧。”
乔玉珠看着让出来的一条道,抿唇笑了笑。
刘英走过来,一把抓住乔玉珠的手腕往柜台带,“别跟大家客气了,咱这地方偏,有时候遇上风浪,运输船一个月来不了一次。”
“男人们说出任务就出任务,大家都习惯遇着事了互相搭把手。你住久一点就知道,咱这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是处的比有些亲戚还亲呢。”
乔玉珠看着面前一张张含笑的脸庞,虽然大多皮肤被一年四季的海风吹的黝黑粗糙,可眼睛里的善意却格外坦荡、热乎。
“谢谢嫂子们。”她眼眶一热,说的格外认真。
有个方脸的嫂子接过话茬,“哎呦,说啥谢不谢的。”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陆副团把你当宝贝,咱们当嫂子的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哈哈…”
屋内又是一阵笑。
供销社的服务员敲了敲柜台,有些无奈,“你们还买不买东西了?”
下一秒,齐刷刷的“买”声响起。
服务员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她还是更习惯大家为了半两油、一块香皂抢的面红耳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