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瓶山,看着比天上那大日头还要晃眼。
午时三刻刚到,瓶山顶上猛地一静,紧接着就是嗡的一声,那动静不大,却沉得像是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下一刻!
“轰!!!”
九道粗得跟水缸似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瓶山周围的虚空里冲天而起!光柱在半空中瞬间交织,化作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瓶山山体的立体金色光网。
天罡金光诛邪阵,发动了!
金光乍现的刹那,原本笼罩在瓶山数百年、五彩斑斓、看着就瘆人的玉彩瘴气,就跟烈日下的晨雾似的,嗤的一声,连挣扎都没有,瞬间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天空一下子变得湛蓝透亮,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把瓶山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我靠”
李太元站在山脚下,仰著脖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天罡级的阵法肯定猛得没边了,可亲眼见到这改天换地般的威势,心脏还是忍不住咚咚狂跳,震撼得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天罡级数的威能吗?强横的离谱了啊!
李太元一眨不眨的看着,心里生出了向往。
大丈夫当如是也!
原来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小虾米啊!
金光大网成型后,没有丝毫停顿,所有光芒猛地向内一收,凝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涤荡一切邪恶的煌煌金色光柱,对着瓶山最顶部,那座隐藏在岩层下的主墓室,笔直地轰了下去!
“轰隆!!!”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种沉重到极点的、仿佛岩石被无形巨力碾碎的闷响。瓶山顶部的山岩,在那金光面前脆弱得跟豆腐似的,被无声无息地熔穿、气化,露出下方阴森巨大的墓室。
金光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打穿了墓室中央那口厚重的石棺棺盖,将里面封存了数百年的东西,彻底暴露在炽烈的天罡金光之下!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身穿残破的元朝将领盔甲,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漆黑尸气,像一层粘稠的黑色铠甲,将它紧紧的包裹在其中。
“滋滋滋!!!”
至阳至刚的天罡金光,和那积累数百年的磅礴尸气轰然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了连绵不绝、仿佛万千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响的恐怖轰鸣!
金光和黑气激烈交锋、互相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浪,连远在山脚下的李太元他们都觉得脸皮被刮得生疼。
围观的卸岭力士和原本属于罗老歪的兵痞,有的此刻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甚至还有些已经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大呼天神下凡了。
“这尸气浓得快变成‘尸煞’了吧?”四目道长眯着眼,咋舌道,“好家伙,这扎木合到底吸了多少地脉阴煞啊?要不是有天罡大阵,就咱们这些人捆一块上,估计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几乎在石棺被击穿、尸气暴露的同一时间。
“咔嚓咔啦啦”
瓶山山体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却清晰、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那是当年茅山、龙虎山、玉虚宫三家祖师联手布下、封印了扎木合数百年的古老封印,在天罡金光的冲击和尸气本能的反抗下,终于彻底崩碎了!
封印破碎的刹那。
“吼!!!”
石棺中,那具暗金色的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那是一双完全被暴戾、疯狂、怨毒充斥的猩红眼眸,里头没有丝毫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尸王扎木合,醒了!
“啊!!!你们这些臭牛鼻子老道!欺人太甚!!!”
一声嘶哑、干涩、却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凶兽,从扎木合那干瘪的胸腔里迸发出来,震得整个瓶山都嗡嗡作响。
它猛地从石棺中弹起,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残存的棺椁,暗金色的拳头裹挟著浓稠如墨的漆黑尸气,不管不顾的对着头顶那倾泻而下的煌煌金光,一拳轰了上去!
“轰!”
金光和尸拳对撞,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剧烈的轰鸣!扎木合竟然凭借著金甲尸强横无匹的肉身和雄浑的尸气,硬生生的将那道粗大的金光打得微微散乱了一瞬!但它自己也不好受,暗金色的拳头上被金光灼烧得冒起阵阵青烟,发出“滋滋”的焦臭。
“乖乖完全体的金甲尸啊!”
李太元看着山顶那在金光中左冲右突、状若疯魔、却依旧凶悍无比的高大身影,语气里除了惊叹,竟然还带着一丝惋惜。
“这种实力,放在上古时候不算什么,可放在现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绝对是站在巅峰的存在了。就这么被硬生生的炼化,说到底,大家都不过是在求长生,只不过是道不同罢了,唉,可惜了。
他这话是由衷的。抛开立场,单纯从修行的角度来看,扎木合能在这末法时代修成金甲尸,达到近乎炼神返虚的层次,这份毅力和机缘,本身就值得被尊重了。
“金甲尸又怎么样?”
旁边的四目道长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
“空有一身蛮力和尸气,却没有相应的道行,不通大道,不明至理,充其量就是个力气大点的莽夫罢了。修命不修性,到头一场空啊!”
他顿了顿,看着还在金光中疯狂挣扎、试图冲破束缚的扎木合,摸了摸下巴,居然也露出一丝惋惜。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板是真结实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要是头铜甲尸该多好,费点功夫还能收服了当个护法,看家护院、出门撑场面多有面子!金甲尸自我意识太强了,降不住,留不得啊!”
九叔也缓缓摇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已经被越来越浓密的金光层层包裹、怒吼声逐渐被压制下去的扎木合,沉声说道:
“铜甲尸尚有驯化的可能,金甲尸已近乎成魔,灵智已开,执念深重,很难操控。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祸。天师府选择炼化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天上,一直凌空而立,背着手看戏的周祖清和崔老道,几乎同时神色一动,转头看向了南方的天空。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裁剪合体、料子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随和,看起来像是一位留洋归来的学者或成功商人的中年男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中,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得和谐。
“魏无忌,”崔老道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中年男人,语气依旧带着点调侃,但手上的法诀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掐好了,“你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现身了。怎么,想救下扎木合这个孽畜,给你们魔教添个打手?”
旁边的周祖清没有说话,但身上原本内敛的气息也悄然升腾,淡淡的青色灵光在道袍下流转,显然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两人不得不紧张。
因为眼前这个看似儒雅的男人,正是当今南方魔教的教主!一个实力深不可测、行事诡秘难测的绝顶魔头!
魏无忌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已经被金光彻底淹没、只能隐约听到不甘怒吼的瓶山,最后在那团炽烈的金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兔死狐悲般的复杂情绪。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向崔老道和周祖清,声音很温和,也听不出什么喜怒。
“二位多虑了。魏某今日前来,不过是为道友送行罢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周祖清沉声开口,身上的灵光微微闪烁,并未完全收敛。他和崔老道依然分出了大半心神,牢牢锁定着魏无忌的一举一动。面对这位魔教教主,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魏无忌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警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瓶山。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下来。
风声,鸟鸣,都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