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儿子结婚那天，我凌晨三点起来杀猪，忙活了整整两天，给他张罗了三十六桌酒席。
可敬改口茶的时候，他却越过我，跪在了前夫和后妈跟前。
“我妈一天到晚逼我干活，浑身都是猪腥味，哪像冯姨，给我买金表、买衣裳，从来舍不得骂我一句。”
“今天我结婚，以后再也不用看她脸色了！”
他拉着后妈的手，当着全村人的面喊了一声娘。
后妈感动得直抹眼泪，前夫得意地看着我，几个许家长辈更是逼我给后妈磕头认错。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慢慢摘下围裙。
“行，既然你认冯彩霞当妈，那从今天起，婚房让她给你买，猪场让她给你管。”
我从包里拿出原本准备给儿子的房门钥匙，又把那份没签字的猪场交接协议撕了。
“以后我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
......
“陈春秀，你疯了！”
许耀祖猛地扑过来，攥住我的胳膊，连声“妈”都不肯喊了。
我被他拽得踉跄半步，刚要挣开，冯彩霞已经挡在中间，哭得比谁都委屈：“
耀祖，快松手！春秀姐再生气也是你亲妈，我受点委屈不打紧，你可不能跟她动手。”
许耀祖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冯姨，你不用怕！今天有我在，她休想欺负你！”
满院子人都看了过来。
我凌晨起来剁肉、装盘，手背上还留着烫出来的水泡。
倒成了我在欺负一个坐在主桌上喝茶的人。
“陈春秀，你别以为拿房子和猪场吓唬我，我就得求你！”许耀祖指着我，“从小到大，你啥事不管？我都结婚了，你还想把我攥在手里一辈子？”
许有福把酒盅重重一摔：“春秀！孩子结婚，说两句气话，你做亲妈的让让能咋地？三十六桌人都看着，你非要把我们老许家的脸丢光？”
“许有福，你也知道丢人？”我甩开儿子的手，“十八年前孩子烧到三十九度，我抱着他去你家借五百块，你隔着门说，孩子判给谁谁养。现在倒来教我怎么当妈了？”
许有福梗着脖子：“那是以前！耀祖姓许，是我许家的根。你一个女人挣再多，不也是给儿子挣的？”
“就是！”许耀祖当即接话，“她就我一个儿子，不给我，难道还想把钱带进棺材？”
这话比他刚才嫌我身上有猪腥味还难听。
这些年，他念书的钱是我卖肉挣的；毕业说要开烧烤店，我拿出六万，三个月赔个精光；后来买车、谈婚事，哪回不是我掏钱？
县城那套婚房，我连床垫都提前替他选好了。
今天三十六桌喜酒，是我一个人操办的。
许有福来了只管坐主桌，冯彩霞喝了杯茶，就成了比我还亲的娘。
冯彩霞趁机抹着眼泪走上前：“春秀姐，你怨我，我认。可耀祖就是想让我喝杯茶，我这些年疼他，难道还疼出错了？你何必拿房子和猪场逼孩子？”
“你疼他？”我瞥见她扶着新娘郭小雨的胳膊，突然问，“小雨手上那只三万六千八的金镯子，是你买的？”
冯彩霞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郭小雨赶忙低头看镯子：“婶子，冯姨昨天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这是她专门给我挑的见面礼。”
“昨天？”我当场掏出手机，翻到上月十六号的金店付款记录，“三万六千八，一分不少。那天陪我去买的，就是许耀祖。
店里开了发票，我还让他把盒子收好，准备今天亲手给你戴。”
我把手机递到郭小雨眼前：“没想到我买的镯子，倒成了她给你的见面礼。”
郭小雨顿时转头：“耀祖，冯姨不是说她花的钱吗？你昨天怎么还跟我说，让我以后好好孝顺她？”
许耀祖抢过话头：“我妈买的怎么了？反正都是给小雨的，谁戴上有啥区别？非得在今天算得这么清楚？”
“是啊，谁给都一样。”我把付款记录收好，“那以后买房、买车、娶媳妇，也不用分亲妈后妈。你找你冯姨去。”
许耀祖顿时急了：“妈！你非要这样？房子你都答应给我了！”
“答应过让你住，没答应过让你踩着我认别人当娘。”
冯彩霞忙拉住我的袖子：“春秀姐，孩子结婚呢！你怎么能做这么绝？他往后没房子住，你真舍得？”
我把她的手掰开：“你不是说比我还疼他吗？那就轮到你疼了，三万六千八的镯子你都舍得认，买套房怎么反倒舍不得？”
冯彩霞张着嘴，一个字也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