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
爹爹和皇上一前一后走进来。
爹爹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肩甲上还沾着院里的灰烬,站在床边,手抬了又抬,像是怕碰疼我,半天才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灵汐,是爹不好,三年没回京,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爹。”我轻声道,“这不怪你。”
“不怪我怪谁?”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骨泛白。
“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以为将军府有府兵护着,以为没人敢动你。”
“可你在自己的府里被人绑起来,挨了打,受了辱,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声音发颤。
我从未见过爹爹这样。
哪怕当年他在边关被敌军围困七日,身中三箭,也没有露出过半点软弱。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爹,我真的没事。”
他低头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皇帝在旁边轻咳一声,语气也缓了下来。
“灵汐,此事是朕疏忽了。”
“朕只知道萧策回京,却没想到有人敢趁着他入宫,闯进将军府撒野。”
“陛下不必自责。”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白玉扣上。
那枚玉扣被放在锦帕里,边缘的裂痕清晰可见。
“爹,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苏怜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爹爹的神色微微一变。
半晌,他才低声道:
“她是我一年前在漠北遇见的。”
“一年前,漠北断魂谷那场雪?”
“嗯。”
爹爹沉默片刻,缓缓说起了那段往事。
那日他追击北狄残部,中了埋伏,从马上摔进雪窝,昏迷不醒。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一处猎户家中。
他昏迷了三日,醒来后,身边只有这枚白玉扣。
猎户说,救他的人是个年轻女子,名叫苏怜儿。
可他当时伤势太重,连那女子的面容都没有看清。
后来他派人寻找,足足过了大半年,苏怜儿才带着白玉扣出现。
她说自己当时不敢靠近军营,担心被北狄人发现,只能先将他送到猎户家中。
爹爹念着救命之恩,又发现她对那日的细节说得分毫不差,便信了她。
“后来呢?”
我问。
爹爹的脸色有些难看。
“后来,我去见她时喝了些酒,醒来后,她便躺在我身边。”
我沉默。
这段情节,怎么听着像极了那些话本里最老套的桥段?
偏偏爹爹一脸凝重,显然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棘手的大事。
“她说自己不求名分,只求跟着我。”
“可没过多久,她查出有了身孕,我便想着回京后纳她为妾,给她一个身份。”
爹爹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闯进府里。”
我没有接话,始终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
“爹,你落马的地方,是断魂谷,对吗?”
“对。”
“那里常年暴雪,方圆百里无人烟,一个普通民女,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那里?”
爹爹一怔。
我继续道:
“你昏迷了三日,若她真是为了救人,为什么不当场找你的部下领赏?反而等了大半年,才带着玉扣回来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