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匆匆赶来,诊脉不过片刻,脸色便变得惨白。
  “侯爷这是中毒了。”
  “像是北狄秘药,蚀骨散。”
  我的指尖骤然发冷。
  “能解吗?”
  “毒已入肺腑,至少积累了三个月。”
  府医声音发颤,“若毒性继续深入,只怕……”
  他没有说完。
  可我已经听懂了。
  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我低头看着爹爹苍白的脸,胸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三个月。
  阿古拉潜入将军府,正好也是三个月前。
  她一边装出柔弱无依的模样,一边借着送茶侍奉,日日往爹爹身边靠近。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动手了。
  “封府。”
  我站起身,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将军府。”
  “所有吃食、茶水、药材、器具,逐一封存查验。”
  “今日接触过爹爹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府兵迅速领命。
  青雾带人将库房、厨房和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茶叶、药材、碗碟,甚至爹爹惯用的佩刀,都被一一取样。
  直到天色擦黑,青雾终于带着人回来。
  她手里捧着一只紫砂茶杯。
  “公主,毒是在这只茶杯里查到的。”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阿古拉送给爹爹的东西。
  她当时跪在爹爹面前,说自己不懂什么名贵物件,只听人说紫砂壶养茶,便亲手挑了一只茶杯,想让将军每日喝茶时都能想起她。
  爹爹嫌麻烦,却还是用了。
  没想到,这杯子竟成了要他性命的凶器。
  “杯中残留的毒量极少。”
  青雾低声道,“应该是每日茶水里只放一点,慢慢积累。”
  我盯着那只茶杯,又气又怒。
  阿古拉被押入天牢后,留下的下人全都被控制起来。
  可审了一夜,也没人承认接触过毒药。
  直到暗卫在一名小丫鬟的鞋底夹层里,搜出了一片极薄的药纸。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人。
  兵部侍郎,张嵩。
  半年前,他曾以核查边境粮草为名出使北狄。
  回来后,他便频频与身份不明的人接触,还曾与阿古拉身边的婆子在城南茶楼密会数次。
  更要命的是,蚀骨散乃北狄秘制之毒,中原根本没有。
  若不是张嵩暗中输送,阿古拉绝不可能拿到。
  我拿着证据进宫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听完我的禀报,他猛地将手中朱笔折成两截。
  “兵部侍郎竟敢通敌!”
  “陛下,张嵩只是其中一环。”
  我将密报摊在案上。
  “阿古拉掌握北境情报,张嵩负责粮草调度。”
  “若他们背后还有人,单凭抓住张嵩,恐怕会惊了整条线。”
  皇帝压下怒火,沉声道:
  “那你想如何?”
  我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脑中浮现出爹爹吐血倒地的模样。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恐惧已经烧成了愤怒。
  “继续将计就计。”
  我一字一句道:
  “对外放出消息,就说爹爹中毒已深,命不久矣,镇北兵权即将重新调配。”
  “同时让人故意把假的军情和粮道图送到张嵩手里。”
  “张嵩以为爹爹一死,北境必乱,必然会将消息传给北狄余党。”
  “到那时,我们便能顺着这条线,把他背后,当即下旨:
  “此事由昭宁长公主全权查办,禁军、暗卫,皆听你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