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颂望着这一张张关切的脸,胸口发胀。
在原主记忆里,大哥本该是上大学的料,1977年恢复高考时考上了省城师范,但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主动放弃了;
二哥是种地好手,却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妹妹,错过了去公社农机站的机会;
三哥最聪明,为了多挣工分,天天跟着大人干重活……
“傻丫头,哭啥?”姬铁柱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有爹在呢,明天再去借点钱,咱去大医院……”
姬小颂抓住父亲树皮般的手。
这个家已经山穷水尽了,她知道。
去年为了给她治病,卖了唯一值钱的缝纫机,今年开春连猪崽都没钱买。
三个哥哥的婚事一拖再拖,村里人都说姬家养了个“药罐子闺女”。
“爹,我好了……”她强撑着坐直,“不用去医院。”
姬小颂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粗糙的老茧和微微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憔悴的面孔,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爹,娘,我真的好多了。”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嘶哑,“你们看,我都能坐起来了。李大夫开的药对症,方才我又加了柴胡,这会儿头都不晕了。”
王秀花红着眼眶摸她额头:“可是还烫着呢……”
“发烧总要有个过程。”姬小颂学着老中医的语气,“咱们庄稼人有句老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是现在折腾去县里,路上再着凉,反倒不好。”
三哥建设突然蹲到床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妹说得对!我上次发烧,爹用被子捂了我一宿,第二天就好了!”
二哥建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那是着凉!小妹这病都拖半个月了!”说着转向父亲,“爹,要不我去找队长借拖拉机?”
姬小颂心头一热。
记忆里二哥最是沉默寡言,这会儿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她连忙抓住二哥的衣角:“二哥,你忘了前年拖拉机翻沟里的事了?黑灯瞎火的更危险。”
一直沉默的大哥建国突然开口:“小妹,你是不是怕花钱?”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哥今天去信用社问过了,能借五十块。”
姬小颂鼻头一酸。
五十块!
在这个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折合三毛钱的年代,五十块是巨款。
她看着大哥眼角过早生出的皱纹,想起记忆中那个在煤油灯下苦读的身影。
“大哥,”她突然压低声音,“你还记得《赤脚医生手册》第 173页讲肺炎那段吗?书上说轻症患者完全可以在家治疗。”
建国愣住了。
这本书他翻过无数遍,自然记得清楚。小妹说的没错,但……
“可万一是重症……”
“我保证明天早上要是还烧,就乖乖去医院。”
姬小颂举起三根手指,“而且我有秘方。后山背阴处有三七,配合鱼腥草熬汤,比安乃近还管用。”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全家人都惊讶地看着她,连最闹腾的建设都瞪大了眼睛。
“颂儿,”王秀花声音发颤,“你咋知道这些?”
姬小颂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天天躺着没事,把那本手册都翻烂了。上个月三哥带我去后山砍柴,我看见了像书上画的三七……”
她故意咳嗽两声,虚弱地靠在母亲肩上,“娘,让我试试吧,省下的钱……给哥哥们说媳妇……”
这句话像戳中了全家人心窝子。
姬铁柱背过身去抹眼睛,三个哥哥手足无措地站着。
最后是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就……先观察一宿。”
等家人都去睡了,姬小颂悄悄从枕头下摸出偷藏的银针。
借着月光,她在自己的大椎穴、肺俞穴下了针,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缓缓导入。
一阵折腾后,吃了颗以前自制的药丸,很快身体就好了起来。
接下来只要每天去空间泡一泡灵泉,身体以后长命百岁没问题。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洒落一地银霜。
姬小颂确认家人都睡熟后,直接进入空间。
她跪在泉边,捧起一掬泉水饮下。
甘甜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道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
体内的浊气被一点点逼出,苍白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晕。
接着,她又迅速脱掉粗布衣裳,踏入泉中。
泉水刚好及腰,浸没的肌肤泛起微微酥麻感。
这是灵泉在修复她受损的细胞。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擦干身子回到现实世界,整个人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十斤重担。
第二天清晨,王秀花掀开布帘进屋时,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粥碗。
“颂儿?!”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粗糙的手掌贴上女儿额头,“退烧了?”
姬小颂故意伸了个懒腰:“娘,我饿啦。”声音清亮得让王秀花眼眶发红。
早饭时,全家人都围着姬小颂打转。
大哥建国盯着她喝了三碗红薯粥,二哥建军把唯一的咸鸭蛋推到她面前,三哥建设更是像只兴奋的小狗,绕着饭桌转来转去。
“小妹脸都有血色了!”
“看来三七真管用!”
“我下午再去挖点!”
姬铁柱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今儿个都别上工了,老大去县里卖三七,老二把自留地收拾收拾,老三……”
他看了眼小女儿,“陪你妹晒太阳。”
姬小颂正想说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是装的。
她虚弱地扶着桌子:“爹,让三哥去帮二哥吧,我自己能行。”
等男人们都出门了,姬小颂立刻溜进厨房:“娘,我帮你烧火。”
王秀花惊得差点摔了菜刀:“你这孩子,刚好点就……”
“活动活动好得快。”
姬小颂麻利地蹲到灶前,趁母亲不注意,将指尖凝聚的一滴灵泉水弹入水缸。
中午吃饭时,王秀花纳闷地看着菜碗:“奇了怪了,今儿个的野菜咋这么嫩?”
姬铁柱咂摸着嘴里的汤:“米粥也香。”
姬小颂低头扒饭,嘴角悄悄翘起。
接下来三天,她每晚都进灵泉泡澡,白天则找各种机会往家里的水缸、饭食里掺灵泉水。
到第四天时,连最迟钝的建设都发现了异常。
“爹,咱家自留地的菜苗蹿得老高!”他风风火火冲进院子,裤腿沾满泥巴,“比隔壁王叔家的高半截!”
姬铁柱将信将疑地去看了,回来时眉头拧成疙瘩:“怪事……没多施肥啊……”
晚饭后,姬小颂召集全家开会。
她将晒干的三七摆在桌上,在油灯下泛着润泽的光。
“爹,娘,哥哥们,我有事要说。”
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病好得这么快,是因为……”
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秀花抓紧了丈夫的胳膊,生怕女儿说出什么“回光返照”的话来。
“是因为我做了个梦。”
姬小颂眨眨眼,“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了我好多本事。认药材、算账,还有……”
她故意压低声音,“怎么让庄稼长得好。”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响。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三哥建设:“我就说小妹是仙女下凡!”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前年张瞎子算卦还说咱家要出贵人呢!”
二哥建军皱眉:“别瞎说,那是封建迷信。”
大哥建国却若有所思:“《赤脚医生手册》里确实记载过,有些民间偏方……”
“不管咋说,病好了是正经。”王秀花双手合十,“明儿个去庙里还愿。”
姬铁柱磕了磕烟袋,一锤定音:“颂儿既然有这造化,往后家里事也多帮着拿主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女儿,“但别往外说。”
姬小颂郑重点头。
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这年头刚破除“牛鬼蛇神”不久,太出格容易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