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她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你说的游永,是不是住在村西头,有个姐姐嫁到县里那个?”
三婶一愣:“你记得?”
“记得些。”姬小颂微微一笑,“他是不是快回乡探亲了?”
这下连家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三婶更是像抓住了把柄:“看看!颂丫头自己都认这门亲!”
她凑过来,身上带着劣质雪花膏的刺鼻气味,“游家现在可不得了,游永在部队立了功,如果退伍,回来能安排到县武装部呢!”
姬小颂垂眸掩去眼中的精光。
通过残缺的记忆,她拼凑出游永的形象。
比原主大四岁,为人正直,当年主动提的亲。
如果真如三婶所说,这个人或许能成为改变家庭命运的新助力。
送走三婶后,姬家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
“根本没有正式订亲!”王秀花抹着眼泪,“就喝了顿酒,连彩礼都没过……”
姬铁柱闷头抽烟:“游家那小子……倒是个实在人。”
三个哥哥反应最激烈。
姬建设直接跳起来:“我去找游家说清楚!小妹不嫁!”
姬建军按住他,声音低沉:“游永要真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一向温和的姬建国也攥紧了拳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
“哥,”姬小颂轻声打断,“我想先见见这个人。”
全家人都愣住了。
王秀花颤抖着握住女儿的手:“颂儿,你别怕,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
“娘,我不是怕。”
姬小颂环视家人,心中暖流涌动,“三婶有句话没说错,我二十了,总要考虑这些事。”
她顿了顿,“但如果游永人品不好,我绝不答应。”
三婶扯了扯身边的男青年,“我说颂闺女啊,你也别考虑他了,人家现在哪里能看得上你。你还是考虑考虑眼前人最重要。”
这句话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变了脸色,姬建国二话不说,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
竟然敢说他们家小妹不好,脑子抽了吗?
但……
小妹和游家这婚事,到底还是要考虑的。
家庭会议开到深夜。
煤油灯芯爆了个灯花,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影摇曳。
“我不同意!”三哥姬建设一拳砸在炕桌上,震得茶碗叮当响,“谁知道那游永在部队学成啥样了?万一……”
“三弟。”大哥姬建国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小妹说得对,总要先见见人。”
他转向姬小颂,眼神复杂,“但你要答应哥,若觉得半点不妥,立刻回绝。”
二哥姬建军蹲在墙角磨镰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我明天去打听打听,游家这些年情况怎么样。”
王秀花从箱底翻出一件半新的碎花衬衫,这是用去年卖粮的布票扯的,一直舍不得穿。
她比划着女儿的身量:“得改改,领口再加个盘扣……”
姬小颂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件衣裳是母亲压箱底的宝贝,连过年都舍不得拿出来。
一直沉默的姬铁柱突然开口:“游家小子……不赖。”
他磕了磕烟袋锅,“那年发大水,他跳进河里救过张家娃子。”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姬小颂趁机说:“爹,娘,明天我去趟游家吧。”
“不行!”全家人异口同声。
王秀花急得直搓手:“哪有姑娘家自己上门的道理!”
最后决定由姬建国陪着父亲先去游家探探口风。
散会时,姬建设还嘟囔着要跟去“撑场子”,被姬建军拎着后领拽走了。
夜深人静,姬小颂躺在炕上辗转反侧。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摩挲着手腕,思绪纷飞。
“绒绒,你说这个游永……”
“他也是这一世你的丈夫,人还不错。”
绒绒难得正经,“他在原身十六岁那年参军前,以前经常帮原身家挑水砍柴。不过,那会儿他也并不爱原身,毕竟原身那时候都模样和豆芽菜差不多,他纯粹是热心肠。”
姬小颂心头微动。
难怪记忆中那个穿军装的身影如此亲切。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天刚蒙蒙亮,姬家就忙活开了。
王秀花天不亮就起来烙饼,姬建国特意换上唯一一件白衬衫,连最邋遢的姬建设都把头发梳得溜光。
“又不是相看!”姬铁柱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三个儿子忙活,忍不住嘀咕。
谁知早饭还没吃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姬建设一个箭步冲出去,回来时眼睛瞪得溜圆:“游……游叔游婶来了!还拎着东西!”
全家顿时乱作一团。
王秀花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姬建国赶紧把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姬建军则一把按住要跳窗逃跑的建设。
姬小颂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
那件改过的碎花衬衫衬得她肤若凝脂,三个月灵泉调养让原本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发亮,整个人像雨后新抽的嫩笋,水灵灵的。
游家夫妇进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游父提着两瓶西凤酒和一网兜苹果,游母胳膊上挎着个蓝布包袱,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铁柱哥……”游父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年……对不住。”
游母更是直接扑到姬小颂面前,粗糙的手抚上她的脸:“颂丫头……长这么俊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婶子不是人,你病着都没来看……”
姬小颂心头一热。
原主记忆里,游母是个爽利人,当年确实常来串门。
后来原身一直身体不好,大家都觉得她活不长了,也谢绝了所有人时常探望。
她乖巧地喊了声:“游婶。”
这一声让游母哭得更凶了。
游父搓着手解释:“早想来,又怕你们觉得……觉得我们嫌孩子病……”
他掏出一封信,“这是永娃子刚寄回来的,说月底就复员……”
王秀花抹着眼角招呼客人上炕,姬建国忙着倒茶,姬建设趁机偷拿了个苹果,被姬建军瞪了一眼又乖乖放回去。
两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游父说起儿子在部队立了三等功,本来能提干,却主动申请复员。
“傻小子说……说惦记着家里。”
游父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姬小颂一眼。
游母解开蓝布包袱,里面是块崭新的灯芯绒布料:“给颂丫头做衣裳……”
又掏出个铁皮盒子,“这是永娃子寄回来的麦乳精,给孩子补身子……”
姬小颂鼻子发酸。
这年头麦乳精可是稀罕物,城里人都未必喝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