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父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递给姬铁柱一支，两个老庄稼汉就着煤油灯点上了烟。
“铁柱哥，”游父吐出一口烟圈，“咱两家的事，你看……”
姬铁柱吧嗒着旱烟袋，眉头紧锁：“老游啊，不是我不给面子。只是颂儿这丫头刚见好，我们当爹娘的……”
“我懂，我懂。”游父连连点头，“要不这样，等永娃子回来，让两个孩子先见见面？现在不是讲究自由恋爱嘛。”
王秀花和游母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游母拉着王秀花的手：“秀花姐，你放心，要是颂丫头看不上我家那傻小子，我们绝不强求。”
王秀花抹了抹眼角：“主要是孩子病刚好，我们舍不得……”
姬小颂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家大人商量。
她注意到大哥姬建国一直盯着游父看，眼神中带着审视。
“游叔，”姬建国突然开口，“游永哥在部队是做什么的？”
游父一听这话，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建国啊，我家永娃子在部队可不是一般人！”
他掐灭烟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几枚闪亮的勋章：
“看，这是永娃子立的三等功勋章，这是优秀射手奖章，还有这个……”
他指向一枚特别精致的勋章，“这是去年全军大比武得的第二名！”
姬家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姬建国接过勋章，手指微微发颤：“全军比武第二名？”
“可不！”游父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永娃子在侦察连，枪法全团第一！师长亲自点名让他去参加比武，跟全军的尖子比试。四百米障碍跑，他甩开第二名整整十秒！”
姬建军猛地站起来：“侦察连？那不是要学格斗吗？”
“那可不！”游父一拍大腿，“永娃子一个能打五个！去年有个特务想混进军营，被他一个过肩摔就制服了。团里还因此给他记了功！”
姬小颂听得入神。
她没想到这个游永竟然这么厉害。
绒绒在她脑海里小声嘀咕：“哇哦，兵王啊！”
游母也忍不住插话：“永娃子不光能打，脑子也好使。”
“等等，”姬建国敏锐地抓住重点，“他这么优秀，怎么不留在部队提干？”
游父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这孩子倔啊。去年本来要提拔他当连长，可他非要复员。”
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姬小颂，“说是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姬小颂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赶紧低下头。
游永其实应该没说过这话，但是几姬小颂得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害羞。
不然……
那就太独特了。
姬铁柱磕了磕烟袋锅：“老游啊，永娃子这么出息，回来县里肯定要重用吧？”
“可不是！”游父压低声音，“县武装部王部长亲自打的招呼，说永娃子一回来就给安排个科长当。公安局那边也想要人，说让他当特警队教练。”
王秀花惊讶地捂住嘴：“那……那工资得多少啊？”
游母比了个手势：“起码这个数！还不算各种补贴。要是出任务还有奖金哩！”
姬家三兄弟互相看了看，眼神都变了。
姬建设小声嘀咕：“这么厉害的人物，能看上咱小妹吗？”
游父耳朵尖，立刻接话：“建设啊，你是不知道。永娃子每个月往家写信，三句话不离颂丫头。上次探亲回来，还特意绕到你们家自留地外边转悠，就是不敢进门。”
姬小颂心头一跳。
她突然想起去年秋天，确实有个穿军装的高个子在自家地头站了好久，当时她还以为是路过的民兵。
不过，那怎么看都好像就是路过啊，不然来都来了，怎么就不打个招呼再走？
“对了，”游母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又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永娃子最近寄回来的照片，你们看看。”
照片上的游永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训练场上，身后是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比之前那张照片更显成熟，眉宇间透着坚毅，肩膀宽厚得能把人整个包住。
姬建军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说：“我……我好像在民兵训练时听说过他。说有个咱们县出去的兵王，一人端掉过敌人的哨所……”
游父骄傲地点头：“就是永娃子！不过具体细节不能说，这是军事机密。”
姬家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这门亲事，只等着游永退伍回来，两家正式见面定亲。
然而，半个月后，游家却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
游父急匆匆地赶到姬家，手里捏着电报，眉头紧锁：“铁柱哥，出岔子了！”
姬铁柱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土：“咋了？”
“部队那边不放人！”游父叹了口气，“说是边境有紧急任务，上级指名要永娃子带队，退伍的事得往后拖。”
王秀花一听，顿时急了：“那得拖到啥时候？”
“电报里没说。”游父摇摇头，“只说任务紧急，暂时不能放人。”
姬小颂站在一旁，心里微微一沉。
她倒不是急着嫁人，只是觉得游永这样的兵王被临时征调，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任务。
姬建国沉吟片刻，问道：“游叔，那游永哥现在在哪儿？能联系上吗？”
游父摇头：“电报是从军区发来的，具体位置没说。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姬小颂，“电报里提了一句，说如果家属想见面，可以去部队探亲。”
“探亲？”姬建设瞪大眼睛，“那得跑多远？”
“在西南边境，坐火车得三天。”
游父叹气，“永娃子娘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我这腿脚也不方便……”
姬小颂心里一动，抬头看向父亲：“爹，要不……我去？”
“你？”姬铁柱一愣，“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
“我病好了，身子骨硬朗着呢。”姬小颂语气坚定，“再说，现在火车方便，路上也有解放军同志照应。”
王秀花担忧地拉住女儿的手：“可你从来没出过远门啊！”
姬建国沉思片刻，突然开口：“爹，要不我陪小妹去？”
姬铁柱犹豫了。
按理说，这门亲事既然两家都默认了，让姬小颂去看看游永也是情理之中。
可让闺女跑那么远，他实在不放心。
游父见状，连忙说道：“铁柱哥，你放心，部队那边会安排人接应的。永娃子在信里提过，他们驻地有专门的家属接待处，安全得很。”
姬铁柱抽了口旱烟，终于点头：“行吧，建国陪颂儿去一趟。不过……”
他看向游父，“得让永娃子给个准话，这亲事到底算不算数？”
游父连连点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