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贞观十三年春,李明达已六岁,太极宫苑内柳絮纷飞,桃李芳菲。清思殿——这处原本僻静的宫苑,因晋阳公主李明达常在此“琢磨远祖妙法”,已悄然成为宫中一处虽不显赫却至关重要的所在。
殿内一角的巨大白板上,密密麻麻又井然有序地写画着诸多奇特的符号:一侧是已然推广开来的“贞观数字”与运算式,一侧是更为复杂些的、标注着声韵的“拼音”符号,旁边还挂着绘有人体经络穴位的图表,以及棉花、小麦等作物的生长阶段示意图。另一张案几上,则陈列着几件“成果”: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盏、雪白细腻的白砂糖与精盐样本、还有一小捆纺好的棉线。
李世民负手立于殿中,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短短二三年光景,兕子带来的变化已如涓涓细流,汇入大唐的肌理,润物无声却又真切实在。内帑因白糖、玻璃、新盐法而愈发充盈;军中因酒精而减少了无数折损;民间因贞观犁而耕作的效率提升,因棉花试种而看到了御寒的新希望;就连太医署,也因那些基础的卫生护理理念而受益匪浅。
然而,随着这“远祖智慧”的碎片越积越多,一个愈发紧迫的问题摆在了李世民面前:他的兕子,这块汲取和转化“天启”的无价瑰宝,亟待雕琢。她已近六岁,聪慧绝伦,却因识字有限,如同守着一座宝山而只能零星取出些许珍宝,系统的启蒙教育,已刻不容缓。
这日,他特意召来了袁天罡与李淳风,于清思殿内商议此事。
“兕子年岁渐长,朕欲为其择师启蒙,然非常人所能胜任。”李世民沉吟道,“二位爱卿乃博学高士,又深悉兕子情况,依尔等之见,该当如何?”
袁天罡稽首,白眉下目光深邃:“陛下,公主殿下非寻常蒙童。其所承乃远祖无上智慧,寻常经史子集、女则女训,恐非其所需,亦恐束缚其灵性。臣以为,公主之学业,当以引导、疏通、助其解读‘圣谕’为主。”
李淳风补充道:“然基础识字、算数乃至经典之义理,亦不可偏废。否则,纵有万千妙法,亦难以准确记述、传达于世。须得寻一通儒达道、思想开阔、不泥古法之师,方能因材施教。”
就在三人商议之际,原本在一旁安静摆弄着一个简易滑轮组模型的李明达,忽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小木块,迈着小短腿跑到李世民身边,扯了扯他的龙袍下摆。
“阿耶,”她仰起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孩童特有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兕子不要一个人学…不好玩…远祖老爷爷家里,小孩子都是在一起学、一起玩的!”
她伸出小手,比划着一个很大的圈子:“兕子想要…想要好多好多聪明的小伙伴!一起学远祖老爷爷的东西!一起看亮亮镜子里的画(指知识)!一起做有趣的游戏(指实验)!那样学得快,记得牢,还能…还能比赛谁先想出好办法!”
稚嫩的话语,却如同一道亮光,瞬间劈开了李世民心中的迷雾!
对啊!兕子需要的,不是一个或几个老师,而是一个环境,一群同伴!一群能够理解她、跟上她、甚至未来能协助她一起“解读圣谕”、“践行妙法”的同伴!
独自教导一位公主是难题,但组建一个以公主为核心的小型“学苑”,选拔天下最聪慧灵秀的童子伴读,既可解启蒙之困,又可悄然为兕子、乃至为大唐的未来,培养一批深谙“格物”之道的栋梁之材!
此计大善!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手掌,朗声大笑:“好!好一个‘一起学’!兕子此言,深得朕心!”
他俯身抱起女儿,兴奋地转了个圈:“就依兕子!阿耶给你找好多好多聪明的小伙伴!咱们一起学远祖老爷爷留下的好东西!”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赞同与激动。他们立刻躬身:“陛下圣明!公主殿下此议,实乃开创之举,利在千秋!”
李世民当即决断,雷厉风行:“传朕旨意:着宗正寺、秘书省、弘文馆会同办理,自宗室子弟、功臣之后、及天下道观精选童子!年岁需在五至十岁之间,首重天资聪颖、性情沉稳、忠良敦厚!人数…暂定二十人以内,宁缺毋滥!”
他特别强调:“告知其家,此非寻常伴读,乃为随晋阳公主研习远祖遗泽、探索格物之道,须吃苦耐劳,心思灵动,不拘俗礼!”
旨意一出,迅速在长安顶层圈层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陛下竟为晋阳公主开办如此特殊的“学苑”?“远祖遗泽”、“格物之道”这些新鲜词眼,更勾起了人们无限的好奇与遐想。家有适龄聪慧子侄的勋贵宗亲,无不削尖了脑袋想将孩子送入宫中。
经过层层严格筛选,最终,一份十余人的名单呈送到了李世民案头。
其中,有宗室中的聪慧子弟,如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幼子;有功臣之后,如年仅七岁已显露出众算学天赋的李敬玄(注:历史上官至宰相),以及年纪稍长、沉稳早慧的裴行俭(注:历史上为名将);更有袁天罡、李淳风从各地道观中精心挑选出的数名灵慧道童,他们自幼诵读经文,心思纯净,对“圣谕”有着天然的亲近与敬畏。
在一个春光烂漫的早晨,这群被精心选拔出的童子,穿着崭新的衣裳,带着几分忐忑、几分好奇,在內侍的引领下,步入了已然收拾整理一新的清思苑偏殿。
兕子穿着喜爱的杏子黄襦裙,站在殿前廊下,由李世民亲自陪着。她看着下面那些年纪都比她稍大、个个眼神明亮的哥哥姐姐们(还有个别弟弟),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李世民看着女儿,又看看这群大唐未来的希望之星,心中豪情涌动。他沉声对孩子们说道:“尔等皆乃我大唐菁英雏凤!今日召尔等入宫,非为寻常伴读,乃欲尔等随晋阳公主一同,探求天地至理,学习远祖智慧,将来以所学报效家国!望尔等勤勉用功,互助友爱,莫负朕望!”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定当尽心竭力,陪伴公主殿下!”孩子们虽稚嫩,却已受过教导,齐声应答,声音清脆。
仪式简短而郑重。从此,清思殿内不再只有兕子一个孩童的身影,加上偶尔来此的李治与李清汐。朗朗的读书声(读拼音、贞观数字、简化字)、热烈的讨论声(关于一个滑轮如何省力、为何水烧开会有气泡)、甚至偶尔失败的叹息和成功后的欢呼,开始成为这里的常态。
“格物院”的雏形,就在这春日里,以一种近乎游戏的方式,悄然诞生。
这群天赋异禀的孩童,围绕在兕子身边,他们既是她的玩伴,也是她的第一批“同学”,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未来庞大知识体系与忠诚班底的最初基石。
雏凤清音,已唤得群英初聚。一场将彻底改变大唐乃至整个文明进程的教育实验,就在这宫廷一隅,悄然拉开了序幕。
清思苑偏殿,自此不再是沉寂的宫苑。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掠过飞檐,这里便会准时响起孩童们清脆的诵读声。诵读的并非《千字文》或《孝经》,而是由兕子“口述”、袁天罡与李淳风整理记录的“拼音歌诀”与“贞观数字诀”。
李明达坐在特意为她打造的小小讲台上——更像是一个铺着软垫的宽大木榻——下面整整齐齐地坐着十余名伴读童子。她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指着悬挂的大木板上那些奇特的符号。
“a——o——e——”她奶声奶气地领读,下面的孩子们便跟着大声念。这些聪明的孩子很快发现,学会了这些“拼音”,即便遇到不认识的生字,也能大概猜出读音,识字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一加三等于四!”李明达又指向旁边的贞观数字算式。李敬玄年纪稍长,反应最快,立刻大声回答。裴行俭则更沉稳,已经在沙盘上用工整的数字写出了演算过程。
教学并非总是严肃。更多时候,它融入在游戏中。
几个孩子围着一套精巧的杠杆模型(将作监根据兕子模糊描述制成),叽叽喳喳地争论着在哪里用力才能最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