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的春分刚过,关中大地冰雪消融,泥土芬芳。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空如洗,正是春耕的吉日。
长安城外的皇家籍田周遭,旌旗招展,禁军肃立。大唐皇帝李世民,一身常服,携着身穿杏黄色春衫的晋阳公主李明达,正兴致勃勃地观摩春耕。与三年前相比,田间的情景已大不相同。
昔日需要二牛三人、费力前行的直辕长犁已难得一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形制灵巧的新式犁具——曲辕犁,只见一头健牛便可拉动,犁辕缩短弯曲,巧妙地避免了转身时的窒碍;犁评、犁建等部件使得入土深浅可控,犁铧划过之地,黝黑的泥土如浪花般翻卷而起,深厚而均匀。
“好!好!”李世民抚掌大笑,指着田间对身旁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臣工道:“众卿请看!此犁一人一牛,一日之功,可抵旧犁近倍!省畜力,更省人力!去岁京兆尹报称,关中垦田数目又新增半成,皆赖此物之功!兕子,你这‘梦’中所见之物,实乃造福万民的神器啊!”
李明达被阿耶牵着小手,仰起粉嫩的小脸,脸上也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她看着农人驾驭曲辕犁轻松前行,心中涌起的成就感远比看到任何精巧玩具都要强烈。这是改变世界、泽被苍生的实在力量。
“是远祖教得好。”兕子乖巧地回答,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田野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李世民心情极佳,指着翻好的土地道:“有此利器,我大唐何愁粮仓不丰?假以时日,推行天下,贞观盛世,必超文景!”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李明达微微蹙起了小小的眉头,轻轻拉了拉阿耶的手。
“阿耶……”
“嗯?朕的小兕子,怎么了?”李世民低下头,柔声问道。
李明达伸出小手指着那片刚刚犁完、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土地,用带着些许困惑的稚嫩嗓音说道:“爹爹,这块地……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地有点累?”李世民和周围的大臣们都笑了,只觉得童言可爱。
“是啊,”兕子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转换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比喻,“老爷爷的镜子告诉兕子,土地就像……就像爹爹养的宝马一样,不能一直跑一直跑,跑累了就要歇一歇,吃最好的草料,才能一直很有力气。”
这个比喻让李世民收起了笑容,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哦?老爷爷的镜子还教了这个?”
“嗯!”只见小公主用力点头,“镜子里有各种各样的知识,有的是字,有的是图,有的是会动的,镜子里说,一块地如果年年都种一样的宝贝(指粮食),地里的‘力气’(地力)就会被吸光,就像……就像兕子老是吃一样点心,也会腻,会长不胖一样。明年再种,结的穗穗就没那么饱满了。”
房玄龄闻言,捻须沉吟:“陛下,公主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古亦有‘田莱制’、‘易田休耕’之说,只是如今人口渐增,良田难得,为求增产,往往不得不连年种植,地力确有不逮。”
李明达立刻接话,仿佛被点醒了一样:“镜子里有个好办法!不用一直闲着!可以让地‘换着花样吃东西’!”
她掰着手指头,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轮作”: “比如,今年这块地吃了粟米(小米),明年就不要让它再吃粟米了。让它换换口味,种豆豆(大豆)。”
“镜子里说,豆豆的根根很厉害,能在土里抓到一种叫‘氮气’的小精灵,把它变成地最喜欢吃的‘点心’(固氮作用)。地吃了豆豆留下的点心,就会变得又有力气了!” “等到后年,地休息好了,力气大了,再种回粟米,就能结出更多的粟米!”
不等众人从这“豆根抓精灵”的奇妙比喻中回过神,小公主又抛出了更重要的概念。 “还有还有!镜子说,光换着吃还不够,还要主动给地‘加好吃的饭’!”
“就像兕子吃饭会长高,牛牛吃草会长壮一样,地也要吃饭!”
“什么是地饭饭呢?”小公主自问自答,眼睛闪亮,“粪肥!但不是臭臭的直接丢进去哦!”
“老爷爷的镜子说,要把人、牛、马、猪、鸡拉的臭臭,和那些烂掉的树叶、秸秆、杂草堆在一起,盖上土,让它们在里面‘睡觉发酵’(沤肥),睡过一段时间后,就不那么臭了,而且变成了地最喜欢吃的、营养满满的‘黄金饭’!”
“在犁地之前,把这些‘黄金饭’撒到地里,犁头翻土的时候,就把饭饭埋进去,地就能吃饱饱,长出更好的庄稼!”
“老爷爷的镜子还说了……”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光用一种臭臭不好,要把各种各样的臭臭和烂叶子混在一起,就像……就像太医开方子一样,君臣佐使,这样配出来的‘地饭’才最滋补!”
寂静。
田埂之上,只有春风吹拂旌旗的猎猎之声。
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以及随行的司农寺官员,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沉思。
兕子的话,如同在他们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她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一套看似离奇、细思却极有道理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换茬轮作……以豆养地……” “沤制熟肥……补充地力……” “这……这莫非就是远祖所传的‘种地天书’?”司农寺的官员激动得声音发颤。他们世代与土地打交道,深知地力衰减之苦,却苦无良策。公主所言,直指要害,且提供了极具操作性的方法!
房玄龄长叹一声:“陛下,公主所言,虽似童言,然深合天地滋养、循环往复之道!若真能如此,则我大唐之田亩,非但不会越种越薄,反而能越种越肥!此乃万世之基业啊!”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扶住小兕子的小肩膀,语气无比郑重:“兕子,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能活民无数,功在千秋?!”
李明达似乎被阿耶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小声道:“兕子……兕子只是把老爷爷镜子里的话说出来……老爷爷说,这样就没有累死的土地了……”
“好!好一个没有累死的土地!”李世民豁然起身,帝王之威尽显,“传朕旨意!”
“司农寺即刻于皇庄划出百亩良田,依兕子所言,试行‘轮作休养’与‘沤肥滋养’之法!给朕细细记录各项数据,不得有误!” “待确有成效,给朕编纂成《田亩养护令》,颁行天下!” “朕要让我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为能传予子孙的沃土!”
旨意一下,众人轰然应诺。看着那片正在被曲辕犁深耕的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已不同。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今年的丰收,更是未来百年、千年,大唐江山永固的粮仓根基。
李明达看着欣喜的父皇和忙碌起来的臣子,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又一颗现代化的种子,借着“道祖梦谕”的春风,在这贞观盛世的土壤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春风拂过,翻起的泥土气息中,似乎真的蕴藏了更加旺盛的生机。
不几日,附近道观向信众传授老君增产大法,言说乃老君梦授晋阳公主之法。
袁天罡李淳风更是直接进行道门包装推广:“曲辕犁暗合天道,其辕曲,应‘曲则全’之理;其轻便,合‘大道至简’之旨;其深耕,喻‘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非止工巧,实含我道门无上玄机。”
“天地造化,生生不息,此犁能更好地疏通地脉,导引坤元之气,使万物得以蕃滋。”
“天道贵生,亦贵衡。地非死物,乃有灵性,乃坤元之母,生养万物,亦需反哺。若只知索取,不知涵养,便是涸泽而渔,折损地灵,违背天道。”
“地气有穷,若只耗不养,必致灵机消散,五行失调,非但不能丰收,反会引来疠气与虫蝗之灾!此非农事,实乃关乎天地气运之大道!”
“要遵循‘阴阳轮转,五行生化’之理。一块田地,不可恒久种植同一谷物(属同一‘性’)。今年种了粟(属土),耗了地力,明年就当种豆(水曰润下,其根反哺,可视为‘补’),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