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150章 巾帼智破千钧谣
  武媚目光扫过河面,又看向已初具规模的工地,语气斩钉截铁:“不必。格物院早已测算过本地水文数据,今春水位虽略高,却绝漫不过我们加固加高的堤基。且水轮传动轴心高度,亦预留了充足余量。”她指向图纸上一处标记,“若仍有疑虑,可请刘仁轨郎中调拨些役夫,三日之内,于工坊上游再打下三重木桩护岸,足保无虞。”
  她的话基于数据与预案,不容置疑。两位监查官对视一眼,只得讪讪称是。
  然而,旧势力的反扑,从不局限于台面。 几日后,渭南县城内忽然流言四起。 有说格物院征用民地,轮给的补偿银两远低于市价; 有说那巨大的水转动起来会惊扰河神,引来水患; 更有甚者,传言织坊所用女工,实则是为宫中遴选绣女,一经入选便骨肉分离……
  流言恶毒,却精准地戳中了百姓最敏感的神经——土地、鬼神、家庭。
  一时间,报名上工的民夫开始犹豫,附近村民也对着工地指指点点,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消息很快传回长安格物院,李明达听闻,秀眉微蹙:“武总管,此乃小人中伤,需速辟谣才是。”
  武媚却冷笑一声,眼中锐光一闪:“殿下,流言如烟,扑打反而散得更开。彼等既用阴微手段,我便以阳谋破之。”
  她立刻采取了三项措施: 第一,请旨由京兆尹出面,将征地补偿文书、用工契约条款(明确写明工作性质、薪酬、期限)誊抄,张榜公示于渭南县及各乡里,一切透明。 第二,请李明达以公主名义,亲赴长安附近的道观祈福,公开为“渭水安澜、工坊顺遂”祈福,并捐赠香火。借神道之事,破神怪之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招,她请刘仁轨动用其民政力量,从京兆府档案中,找出几名在渭南县素有威望的老吏、乡绅,请他们出面参观工地,了解实情,并由他们向乡邻解释。
  与此同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大理寺,新任大理寺卿唐临正在审理一桩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案犯是一名小商人,为凑足去织坊承包小工程的本金而借了印子钱,最终无力偿还被告上官府。
  唐临明察秋毫,很快理清案情。但在审讯过程中,那商人情急之下,竟吐露了一个消息:散播“征用民地补偿不足”谣言者,是受了县城某位小吏的指使,而那小吏,似乎与京中某位大人的门生故吏往来密切……
  唐临立刻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他并未声张,只是将这条线索默默记下,退堂后,立刻写了一封密函,并未通过常规渠道,而是托人直接送到了晋阳公主府——他直觉感到,此事关乎陛下和公主殿下重视的新政,且牵涉朝中势力,需格外谨慎。
  李明达收到密函,立刻与武媚商议。
  “果然如此。”武媚看着唐临提供的名字——那个渭南县小吏,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人是不想看到这织坊顺利建起来。唐临…此人心思缜密,忠于王事,可堪大用。”
  李明达点头:“唐卿乃干吏之才。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但那个小吏,需加以惩戒,以儆效尤。”
  数日后,京兆府一纸调令,那名散播谣言的小吏因“考评下等,能力不济”被调往一个闲散职位。与此同时,刘仁轨请来的乡绅老吏们的解释起了作用,公主的祈福活动也稳定了人心,公示的文书更让流言不攻自破。工地的进度再次加快。
  织坊工地上,水轮终于安装完毕。在匠师的号令下,闸门提起,渭水的力量推动巨轮缓缓转动,通过精密的齿轮和连杆,将力量传送到工坊内部。
  武媚站在飞溅的水汽中,看着这象征着新时代力量的机械成功运转,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知道,这不仅是水的力量,更是智慧与决心的力量。
  而在长安,长孙无忌府邸的书房内,一位心腹幕僚低声汇报着渭南的进展。 长孙无忌闭目养神,片刻后,缓缓道:“罢了,既是陛下之意,又有公主周全,暂且让他们做成这个试点吧。一县之地的织坊,翻不起大浪。真正的较量,不在一时一地的得失。” 他睁开眼,目光深邃:“留意那个刘仁轨,还有…大理寺那个叫唐临的。新贵渐起,方知谁才是栋梁,谁不过是朽木。”
  朝堂之上的微平衡,在一次次的试探与交锋中,变得更加微妙而坚实。水火既济,看似相克,亦可相生。新政的幼苗,在看似不利的土壤中,顽强地扎下了第一缕根须。
  格物天工院深处,一间不尚奢华却堆满卷帙图纸的静室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浮躁。
  李明达正伏案于一张巨大的宣纸前,纸上墨迹未干,是一套结构极其复杂精巧的 “精密齿轮传动系统” 设计草图,其复杂程度远超目前格物院应用的所有机械。她的笔尖时而流畅,时而停顿,黛眉微蹙,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灵感源头对话。
  脚步声轻轻响起,武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着深青色女官常服,虽无过多饰物,但通身的气度已不逊于任何一位紫袍重臣。她手中捧着几份待批的文书,目光首先落在兕子案头的图纸上,眼中瞬间闪过惊叹与了然。
  “殿下又在攻克新的难关了?”武媚的声音带着熟稔的暖意,她轻轻将文书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这套齿轨啮合之精妙,看久了竟觉目眩。此物若能成,只怕 ‘自行浑仪’(自动化天文仪器) 或 ‘计里鼓车’(古代里程计) 的精度都能提升数倍,于测天量地大有裨益。”
  李明达抬起头,见到武媚,脸上露出纯粹欣喜的笑容:“武媚你来得正好。此处几个异形齿轮的啮合与磨损我总觉计算不够圆满,你帮我看看。”她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难题展现给武媚。
  武媚凑近,仔细审视那繁复的线条。她虽非设计者,但多年执掌格物院,经手项目无数,早已练就了极强的理解力和洞察力。她指尖点在一处材料的标注上:“若将此处铸铁改为 ‘冷锻渗碳’ 的精钢,虽成本稍增,但其耐磨性与强度足以让此机构运行数年而无须更换,长远看,反是省了。”
  李明达眼眸一亮:“对!牺牲部分初始成本,换取长久的稳定与精度,正是此理!还是你思虑周全,深谙‘费效’之道!”她立刻提笔修改备注。
  这便是她们如今的常态,李明达是永不枯竭的灵感之源,是格物院乃至整个大唐革新事业的“总设计师”和“最高理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