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210章 雏凤清音动九霄
  她走到窗边,望向星空,仿佛在与那些失落的灵魂对话:“神,或许不止一次重启过这个世界。每一次文明的灰烬中,总有些许火星得以留存。
  那些‘天国嘉禾’……为何不能是某个逝去文明的遗泽?它们在旧大陆已然绝迹,却因大陆的隔绝,在遥远的新土得以幸存,被当地的土著奉为神赐,代代相传?”
  阿罗本彻底震撼了。
  晋阳公主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宏大至极的视野。寻找作物,不再仅仅是解决饥荒的实务,更是追寻失落文明的史诗,是连接古今、印证神迹(或天意)的壮举!
  “所以,长老,”李明达转过身,眼神无比坚定,“马尔·库沙此行,意义非凡。他不仅是在为我大唐寻找希望的种子,更可能是在为整个人类,寻回失落已久的、属于更古老时代的智慧碎片。这几张地图,便是跨越时空的指引。”
  她将《山海经》与《圣经》轻轻合上,放在一起。
  “告诉你的执事,不必拘泥于教派之别,无论是拂林哲人的手稿,埃及祭司的铭文,还是天竺苦行僧的传说,甚至是土著巫师的呓语,凡有涉及未知大陆、奇特作物之信息,皆需留意。真理的碎片,或许就藏在这些被世人忽视的角落。”
  阿罗本心潮澎湃,深深鞠躬,几乎将身体折成直角:“老朽……明白了!殿下智慧,如日照幽微!我景教上下,必竭尽全力,定不负殿下重托,亦不负这……追寻亘古奥秘之机缘!”
  当他退出偏殿时,脚步不再是一个年迈长老的蹒跚,而是带着一种使命般的坚定。夜空下,他仿佛看到,一条连接着毁灭与新生、贯穿了无数文明周期的宏大线索,正由那位深宫中的少女,以及他们这些奔走于东西之间的景教士,一点点地编织起来。
  古老的辉光,正照亮今世的迷途。
  关陇集团的阴云散去,大唐的朝堂与海疆都迎来了一片崭新的气象。
  为彰显新政,更为了历练储君,李治下了一道意味深长的旨意:命太子李弘离京,赴广州“观政”,体察海贸之利,感受帝国南疆的勃勃生机。
  广州港的喧嚣与活力,对于生长于深宫的李弘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穿着常服,在严密但低调的护卫下,行走在码头、货栈与市舶司新设立的“期货交易所”之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与求知欲。
  武媚亲自担任了太子此行的“导师”。她没有将课程设在森严的衙署,而是直接带他来到了交易现场。
  “殿下请看,”武媚指着交易所内悬挂的巨大水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香料的期货价格与交易量,“这‘龙脑香三月期官牒’,其价格并非由市舶司凭空臆断,而是基于库藏、预期到港货物、以及商贾们共同出价博弈而成。它锁定的,是未来的价格,平抑的是市场的波动。”
  李弘听得十分认真,他天资聪颖,虽对具体的数字不甚敏感,却对背后的逻辑极感兴趣:“武先生,也就是说,朝廷无需动用府库银钱去平抑物价,只需设立规则,便可引导商贾自行稳定市场?”
  武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殿下悟性极高,正是此理。此乃‘无为而治’在经济一隅的妙用。朝廷掌握信息与规则制定之权,便可四两拨千斤。”
  随后,武媚又带李弘查阅市舶司的账目。那一条条清晰的收支,一笔笔因推行期货和打击关陇贪腐后激增的税收,让李弘对“国帑”二字有了具象而震撼的理解。
  一连数日的观政,李弘沉浸在这套前所未有的经济运作体系中。
  一日,在翻阅一批即将运往北方的漕粮损耗清单时,他抬起稚嫩的脸庞,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天真与困惑,向武媚提出了一个问题:
  “武先生,这期货之法如此巧妙,能让广州港货物其流,税赋大增。为何……为何不将此法规矩,用于漕运,或是盐铁专卖呢?”
  他掰着手指,努力组织着语言:“您看,漕粮从江南运来,每年因损耗、霉变、乃至沿途……嗯,损耗巨大,若也能发行‘漕粮期货’,让沿途州县或商号提前认购、分担风险,是否就能减少损耗,让更多粮食抵达关中?”
  “还有盐铁,朝廷专营,虽有利可图,然地方豪强常借机私贩,若也能引入类似竞买、期货之制,是否能让利朝廷,同时遏制私弊?”
  童声清越,回荡在市舶司的书房内。
  刹那间,整个书房仿佛静止了!
  武媚正在翻动账页的手,猛地顿在空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她一直专注于利用金融手段解决海贸问题,打击政敌,却从未想过,这套基于预期和规则的方法,可以应用到如此广阔的范围!
  太子的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思维的壁垒,眼前仿佛展现出一片浩瀚无垠的新大陆!
  几乎同时,在书房外间,奉命护卫太子的刘仁轨,手中端着的茶盏也微微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常年负责水师,对漕运弊端知之甚深,沿途盘剥、损耗、效率低下,一直是朝廷顽疾。
  太子这看似天真的一问,竟直指核心!若真能……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心跳骤然加速。
  书房内,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思维火花的剧烈碰撞。
  武媚迅速回过神来,她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异与重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一张巨大的大唐舆图前,目光灼灼地扫过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扫过那些重要的产盐区、产铁区。
  “殿下……您此言,真乃石破天惊!”武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漕运……盐铁……是啊,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