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都是孙药王的功德啊。"邻桌的老者用完胡麻饼，一边抹嘴一边感叹，"若不是他老人家在《千金方》里反复强调'防重于治'，又在格物院帮着制定了这些卫生规程，咱们这些小民哪懂得这些道理。"
"孙药王自是功德无量，可若非陛下圣明，晋阳公主尽心，这些好事也落不到咱们头上。"茶馆老板说着，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就说前年那场时疫，若是放在前朝，不知要死多少人。可去年，太医署早早下了防治的方略，各坊都备好了药材，疫情刚露头就被按了下去。"
李治慢慢品着茶，心中那股因朝堂争斗而生的郁气，似乎也被这清新的春风吹散了些许。他想起昨日兕子说这话时狡黠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妹妹的深意。她所做的，并非仅仅是几样奇巧器物，而是在悄然改变这座城市的肌理，乃至人们的生活习惯。
窗外，收秽车的铜铃声渐渐远去，阳光透过新发的槐树叶，在洁净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妇人提着水桶从井边归来，说笑着讨论今日的菜价；一队巡街的武侯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远处，格物院新建的钟楼上，巨大的自鸣钟正指向巳时，洪亮的报时声传遍全城。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盛世画卷。而李治知道，这画卷的每一笔，都浸透着兕子和格物院十多年来的心血。从改良农具到防治疫病，从净化饮水到清理垃圾，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正在让这个帝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客官还要添茶吗？"茶馆老板亲切的询问打断了李治的思绪。
"不必了。"李治放下茶钱，起身整了整衣袍，"这长安，确实比往年更宜人了。"
走出茶馆，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李治信步向东市走去，他忽然很想亲眼看看，在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兕子播下的种子，还开出了怎样的花朵。
离开长安城东的春明门，李治一行三骑轻车简从，沿着宽阔的官道向东而行。骏马行驶在平整的路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这是用格物院改良的"灰泥"硬化过的路面，灰白色的路面在春日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车轮轧过时只发出均匀的辘辘声，再不像往年那样扬起漫天尘土。
"陛下......公子，"侍卫首领李忠压低声音，"这路确实不同了。记得三年前臣护送您去洛阳，才出长安三十里就颠得厉害，如今行了半日，竟丝毫不觉疲惫。"
李治微微颔首，放眼望去。官道两旁新栽的杨柳已抽出嫩黄的枝条，远处田野里，农夫们正忙着春耕。
令他注意的是，田间多了许多样式统一的木制水车，正将渠水引入田间。更远处，几个村落上空飘着袅袅炊烟，隐约可见村中房屋多是新修的青瓦白墙。
"停。"李治忽然吩咐道，"去前面茶寮歇歇脚。"
时近中午，官道旁一处岔路口，有家新修的茶寮。竹木搭建的棚子宽敞整洁，门前的旗幡上写着"清泉茶寮"四字。最难得的是，茶寮旁竟有一道活水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几个过路的客商正在溪边洗脸。
茶寮里坐着七八个歇脚的农人，看装扮应是附近村子的农户。他们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高声谈论着什么，桌上摆着简单的茶水和胡饼。
"王老倌，你那孙子可大好了？"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关切地问道，他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夫。
被称作王老倌的老农约莫六十岁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捋着胡须，脸上带着庆幸的笑容："好了好了！多亏了县里'安济坊'的医官！前几日发热出疹，身上烫得跟火炭似的，还起了满身的红点子，吓死个人。要搁在往年，怕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啜了口粗茶，继续道："如今好了，里正帮着送到县里的安济坊，住了三天，吃了医官给的药，眼见着就退热了，疹子也消了。听说用的还是孙老神仙参与编的什么......《标准方》？"
"是《瘟病标准方略》！"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农人纠正道，他腰间别着一本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册子，"我家小子年前也得过，一样的方子，几天就好了。医官还说，这叫......叫什么'隔离'，免得传给村里其他娃。"
这青年显然识字，说话时带着几分自豪。李治注意到，他腰间那本小册子封面上正写着《常见病证指南》几个字。
"隔离好，隔离好啊！"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捻着胡须感叹，"记得贞观年间那场大疫，咱们渭南这边，一村一村地死人......我们王家坳，整整少了三成人口啊！如今朝廷这法子，虽然刚开始觉得不近人情，可真是救了命了！"
李治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安济坊"、"标准方略"、"隔离"，这些词他都在兕子和孙思邈的奏报中见过，但此刻从这些质朴的农人口中听到，并真切地感受到他们话语中的感激与认同，那种冲击力是任何奏章都无法比拟的。
他忍不住走近几步，拱手问道："几位老丈请了。听你们所言，如今看病似乎便利了许多？花费可还承担得起？"
那王老倌见李治气度不凡，连忙起身还礼："这位郎君有所不知。寻常头疼脑热，村里就有游方郎中，他们现在也学着用官府发的《常见病证指南》看病。"他指着那青年腰间的小册子，"就是那样的本子，药方都差不多，药价也稳定。"
"若是重病，"黑脸汉子接过话头，"就去县里的安济坊。咱们渭南县的这个安济坊，还是去岁新建的，里面有从太医署学成回来的医官，用的都是孙药王亲自参与编订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