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227章 重新启用赴东瀛
  数日后,数道密旨送往黔州等关陇官员流放地。
  当形容略显憔悴,但目光依旧深沉的长孙无忌,接到圣旨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赦免,而是改任——扶桑都督府都督,秩从三品,即日赴任。
  宣旨的中官低声补充道:“陛下有口谕:舅父之才,岂堪埋没于烟瘴之地?东海岛夷,慕华而无礼,需舅父这等熟知典章、明察秋毫之重臣,前往宣教化,立规矩,使其知中华体统,永沐皇恩。望舅父……善加珍重,勿负朕望。”
  长孙无忌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李治的深意。这是流放,也是启用;是惩罚,也是机会。
  去一个化外之地,用自己最擅长的权术与制度,去“规训”一群蛮夷。
  这里没有朝堂的明枪暗箭,却有着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他跪接圣旨,面向长安方向,重重叩首,老泪纵横:“臣……长孙无忌,领旨谢恩!必竭尽残年,为陛下经营东瀛,定不使蛮夷失序,有损天朝威仪!”
  他明白,这是外甥给他的最后一份体面,也是他政治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数月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携带着大批儒家经典、律法文本,以及一批精心挑选的、旨在强调等级秩序和忠君思想的典籍,搭乘前往倭国的官船。
  在船上,长孙无忌对褚遂良叹道:“登善(褚遂良字),你我可曾想过,此生竟会远赴海东,行此‘教化’之事?”
  褚遂良望着茫茫大海,苦笑道:“太尉,陛下此举,实乃帝王心术之极致。你我将毕生所学,用于此地,也不知是福是祸。”
  长孙无忌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久违的锐利光芒:“是祸是福,已不由我等选择。但既然来了,便要做出番事业。让那些岛夷,彻底皈依唐化,使其朝廷上下,皆循我大唐礼法,使其国内,唯知尊长安而不知有其他!这,或许是你我最好的结局,亦是向陛下证明,我等……尚有用处。”
  当他们抵达倭国,开始以“天朝上使”的身份,介入其制度构建、文化导向时,一场由大唐最顶级的政治玩家主导的、更加精密和彻底的“文明改造”,正式拉开了序幕。
  长孙无忌等人将他们在朝堂斗争中磨练出的手段,全部用在了如何让倭国更加“大唐化”,也更加“可控化”之上。
  长安,两仪殿。
  李治收到长孙无忌从倭国发回的第一份奏疏,里面详细陈述了其初步规划:如何帮助倭国“厘定爵位”、“规范礼仪”、“翻译经典”、“引导佛学”等等。
  “舅舅……终究是舅舅。”李治放下奏疏,对晋阳公主感慨道,“即便远在海外,其行事依旧如此老辣周密。他选择的这些切入点,无一不是冲着固化其等级、掌控其思想而去。”
  李明达微笑道:“此乃阳谋。舅父他们做得越好,倭国便越会沿着我们设定的轨迹前行。皇兄既全了舅甥之情,又为帝国东疆加上了一道最牢固的文化与制度之锁,可谓两全其美。”
  李治走到殿外,冬日阳光正好。他既解决了心头一桩关于亲情的憾事,又为帝国的长远战略落下了关键一子。他望着格物院方向,心中豁然开朗。
  帝国的道路,在他脚下愈发宽广。既有雷霆万钧的征服,也有春风化雨的浸润;既有对新生力量的扶持,也有对旧日对手的妥善安置与利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稳固、更加智慧、也更加自信的大唐。而这一切的源头,都离不开身边这位总是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妹妹。她的影响,已如空气般,无处不在,滋养着这个伟大的时代。
  “皇兄今日之举,便是最高明的王道。”李明达微笑道,“我们不动一刀一兵,却可能在未来数百年间,让那个岛国陷入内部秩序的构建、文化身份的纠结以及对大唐无限仰慕却永远无法企及的痛苦之中。他们会不断地学习、模仿、内耗,却永远被我们设定好的框架所限制。”
  “更重要的是,”她望向东方,目光深邃,“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大唐梦’。让他们以为,只要完全复制我们,就能变得强大。但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们给予的,是经过精心筛选、甚至在某些方面是‘曲解’和‘固化’的版本。这比毁灭他们,更能消除隐患,也更能彰显我大唐的海纳百川与深谋远虑。”
  李治颔首,他完全理解了皇妹的智慧。这不是简单的儒佛文化侵入,而是一套基于深刻洞察的、综合了政治、文化、经济、技术的系统性“软控制”战略。它更符合大唐作为天朝上国的气度,也更具政治的精致与残酷。
  “如此一来,”李治缓缓道,“东海上那道无形的枷锁,或许比任何长城都要坚固。”
  帝国的智慧,在这一刻,超越了刀剑的锋芒,指向了一种更为深远、也更为牢固的统治艺术。
  永徽七年的初雪,悄然飘落在长安城的飞檐斗拱之上。两仪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李治正与李明达对弈,手边放着几份关于倭国近期情况的奏报,其中便有扶桑都督长孙无忌呈上的,关于协助倭国“厘定官制、翻译《礼记》”的初步成效。
  “舅舅手段,果然老辣。”李治落下一子,感慨道,“倭国朝廷如今对舅舅是又敬又畏,其内部几个原本桀骜的豪族,已被他借助倭王之名,或拉拢,或打压,安稳了不少。这‘以夷制夷’之策,初见成效。”
  李明达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并未立刻落下,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外的风雪,望向了更东方的海洋。
  她轻轻开口:“皇兄,舅舅稳住了倭国上层,乃是治标。然欲使其永为我大唐藩篱,而非未来之患,还需一道更深、更牢固的锁链,锁住其命脉,并将其财富,源源不断,注入我大唐的肌体之中。”
  李治执棋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妹妹:“哦?兕子又有何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