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一觉睡到了天亮。
下半夜护士来查房两次,完全没感觉到。
赶紧往隔壁病床看一眼,顾振东已经起来了,靠坐在墙上闭目养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淡淡的金色暖光柔和了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条,没有了提防和警惕,看起来比平时友善好亲近多了。
“你好点了吗?”秦月起身下床,发现自己的鞋子整整齐齐摆在床底下,不由得一怔。
她昨晚睡觉前脱鞋了?
顾振东睁开眼看她,“好多了,你那颗药效果很好,直到现在还效。”
秦月以前痛经痛到受不了,就会吃一粒布洛芬止痛,效果能有七八个小时。
顾振东昨天半夜吃的,现在七点钟,还能再止痛一个小时左右。
她点点头,“那就好。”
穿好鞋子,先去打水回来给顾振东和自己洗漱,又拿饭盒去食堂买早饭。
运气不错,今天医院食堂早上有肉包子,一两粮票买两个,一个五分钱。
小碗口那么大一个的肉包子,简直不要太划算。
秦月买了五个,又打了一碗米粥。
她自己吃了两个肉包就撑了,剩下的全部进了顾振东的肚子里。
看那样子,还意犹未尽,把粥也喝完了。
“包子里的肉口感和一般的猪肉不太一样,会不会是你们昨天打的野猪肉。”秦月猜测。
顾振东点点头,“应该是。”
秦月想起他昨天说分了三头野猪给供销社肉站,专门供应给军属。
心中一动,突然站起来说:“医院离肉站近,我去看一看。”
护士刚才来通知,今天不打针,就等医生一会儿过来看看情况。
趁还有点时间,她赶紧去买点肉回来。
秦月自行车都用不着骑,走快点三分钟就到供销社肉站。
可能是知道消息的人还少,她到的时候居然没多少人。
秦月赶紧要了三根大排骨。
卖肉的人问她:“不来点猪后腿?这野猪肉拿回家炒来吃,比白猪肉还香。”
秦月想了想,说:“那再加两斤肉。”
肉票给出去,这个月的份额就全花光了。
这还是因为顾振东等人这次打回来了野猪肉,供应增多。
换做平常,一共就两斤肉票,等肉站提前放出消息后,天不亮就得过来排队抢。
果不然,秦月这边刚用油纸包包好排骨和两斤肉,转身要走时。
听到第一波顾客宣传后的第二波卖肉大军,悄然杀到。
秦月直接被人群挤开。
看着前仆后继往肉摊上涌去的人潮,秦月啧啧咋舌。
有人破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啊,没看见前面有老人吗!”
还有人喊:“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众人一听,赶紧给那大叫孩子的人让开一条路,四处帮忙找小孩。
谁知道那人一下子猛冲到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只鞋,笑呵呵说:
“不好意思哈,我孩子掉咯。”
众人目瞪口呆,有人反应过来,骂这人不道德,说什么方言。
秦月免费看了场热闹,笑呵呵拎着自己的肉返回医院。
时间卡得刚刚好,刚把肉放下,医生来了。
仔细给顾振东测量了一下体温,又检查一遍伤口,点点头:
“没有感染的迹象,你们也可以放心了,保持伤口卫生,多卧床休息,多补充营养。”
又看向秦月这个家属,嘱咐道:“想多待一天再观察观察也行,想回家也可以回家了,不过要记得按时来医院换药。”
秦月松了一口气,看向顾振东。
顾振东想到儿子,对医生说:“那我今天出院吧。”
住院也休息不好,护士一趟趟的过来,回家还能睡得安心点。
医生笑着颔首:“行,那家属跟我来办一下出院手续。”
秦月跟出去办了手续,钱是不用交的,医药费部队全出了,还发了一包药片,补血的。
二十分钟不到就办好了出院手续。
一夜未归,秦月心里也惦记着孩子,赶紧收拾了东西,夫妻俩出了医院。
顾振东看起来还有点虚,但自己走没问题。
秦月去车棚取车,给了看车大爷一毛钱。
装东西的布袋挂在把手上,跨上车,骑到顾振东身前,停下,示意他上车。
“你要载我?”顾振东不敢相信。
他这一百五六的重量压下去,她那两条又细又长的腿能蹬得起来?
“要不我找人开车送......”
话没说完,就被秦月不爽打断:“少废话,让你上来就上来!”
顾振东心里吐槽,还以为她脾气变好了,原来只是平时克制。
男人把心一横,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坐了上去。
自行车那两个细轱辘,果然往下猛的沉了沉。
但不一会儿又慢慢回弹。
秦月确定他坐好了,提醒一句:“扶稳。”
只见她单脚撑着地面用力一划,自行车缓缓向前,等到车子稳稳溜出去一段距离后,再一个猛踩给力,自行车丝滑的极速向前驶去。
顾振东惊讶的看着身前人那两条腿,出乎预料的有力。
秦月像是看到了他震惊的目光,笑道:
“你真以为我平常早起锻炼都是白练的?”
顾振东讪讪:“看出来了,没白练。”
她骑得不但平稳,还骑得快。
不多会儿,夫妻俩就到了家属院。
顾振东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迫切想要回到那个布置温馨的家。
邻居们看到夫妻俩回来,“哎呦呦”的先是一惊,而后忙关心问:
“顾团长,没事吧?手怎么吊起来了?”
秦月替他应道:“犯了冲了,让野猪王把手给拱了!”
众人啧啧替顾振东疼得慌,好心嘱咐他,下次可要小心。
顾振东木着一张不算冰冷的脸,颔首算是回应。
到家了,秦月把自行车稳稳停在门口,车子还没停好,就听见一声惊喜热烈的呼喊:
“妈妈!”
看到从曹小兰家里跑出来的小身影,秦月感觉自己视线都模糊了。
“呜呜,我的乖宝宝!”
秦月赶忙下车把儿子接住,母子两紧紧抱在一起,好像分别了三年。
顾振东咳了两声,母子俩这才分开。
小宝仰头,先看到的是爸爸缠着白布吊起来的手,小家伙嘴一瘪,心疼爸爸的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