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再来一壶烧刀子!”县城南头的“醉仙楼”里,萧天鹤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得满桌都是。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绸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哪还有半分昔日王牌旅旅长的模样。
掌柜的端着酒壶过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几分不耐烦:“萧爷,您这都连着喝了五天了,前儿个的酒钱还没结呢……”
萧天鹤斜着眼瞥他,手往腰间一摸,才想起自己的钱包早就空了——被解除职务那天,今村不仅收走了他的配枪,连随身的财物都被宪兵队“暂存”了,美其名曰“防止通敌”。他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急什么?老子还能赖你的酒钱?等老子复职了,给你十倍!”
掌柜的心里冷笑,复职?就你这模样,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但他不敢明说,只陪着笑把酒倒满:“那是那是,萧爷是谁?还能差这点钱。只是小店本小利薄,实在经不起……”
“啰嗦什么!”萧天鹤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再切两斤酱牛肉,记账上!”
掌柜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后厨走,心里把萧天鹤骂了千百遍——这哪是喝酒,分明是喝人血呢!
酒馆角落里,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低头喝酒,耳朵却支棱着听萧天鹤这边的动静。他们是老赵安排的眼线,专门盯着这个落魄的前旅长。
“哥,这萧天鹤是真落魄了,连酒钱都付不起。”年轻点的汉子低声道,手里的筷子在桌上画着圈,“要不咱们按曹支队长说的,去搭个话?”
年纪大的摇摇头,往嘴里塞了块牛肉:“急什么?再等等。他现在正是心里窝火的时候,咱们上去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搞不好还得挨顿打。等他喝得差不多了,心里防线松了,再提投诚的事,才有戏。”
两人正说着,萧天鹤又把酒杯空了,他晃悠着站起来,想去柜台再要酒,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掌柜的赶紧过来扶,却被他一把甩开:“别碰我!老子还没醉!”
他扶着桌子,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嘴里嘟囔着:“想当年,老子在西北军,手下三千弟兄,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服部、今村,还有那个曹枭,你们都等着……”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酒馆里的客人见了,都纷纷摇头——昔日威风凛凛的萧旅长,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老爷寨的山洞里,曹枭正听着眼线传来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萧天鹤会落魄到这个地步,心里竟有几分复杂——毕竟都是中国人,若非时局动荡,或许也不会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曹大哥,这萧天鹤现在就是条丧家犬,正好趁机招降他。”李三刀啃着玉米,含糊不清地说,“他手下还有不少旧部在鬼子手里当炮灰,要是他能站出来号召一下,说不定能策反一大片。”
邹万方擦拭着狙击枪,镜片反射出冷光:“此人野心不小,就算落魄了,未必肯真心归顺。万一他是今村派来的诱饵,咱们可就赔大了。”
“我觉得可以试试。”马队长放下手里的地图,“他现在被鬼子卸了兵权,又没了军饷,肯定对鬼子恨之入骨。咱们给他一条活路,再许他个官职,说不定真能成。就算不成,也能探探他的底细。”
曹枭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马队长说得对,值得一试。老赵,你让眼线再观察两天,等萧天鹤最狼狈的时候,派个人去跟他接触,就说……我想跟他聊聊。”
老赵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县城买来的药:“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二柱子去最合适,他以前是萧天鹤的兵,说话有分寸。”
春桃端来一碗热水,放在曹枭面前:“要是萧天鹤肯投诚,那可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他熟悉皇协军的底细,打起仗来能少走不少弯路。”
曹枭拿起热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但愿他能认清形势,别再一条道走到黑。”
醉仙楼的掌柜终于忍无可忍了。这天中午,萧天鹤又来喝酒,刚要了一壶烧刀子,掌柜的就堵在了桌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萧爷,今天您要是不结账,这酒……小店真不能再赊了。”
萧天鹤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看着掌柜的,又看了看周围客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连掏枪的资格都没了,只能硬着头皮道:“不就几壶酒钱吗?老子下午就给你送来!”
“下午?”掌柜的冷笑,“您这话都说了三天了。要么付钱,要么走人,别在这儿影响我做生意!”
两人正僵持着,酒馆门被推开,王二柱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新做的粗布褂子,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还跟着两个队员,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掌柜的,这位爷的酒钱,我结了。”王二柱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
掌柜的看到银元,眼睛一亮,立刻换上笑脸:“原来是王兄弟,看我这记性,早说您认识萧爷,我哪能催呢……”
萧天鹤猛地抬头,看到王二柱,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是你?你这个叛徒!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王二柱没理他,只是对掌柜的说:“再给来两壶好酒,切五斤酱牛肉,送到后面的雅间。”说完,他看了萧天鹤一眼,“萧旅长,我家曹支队长想请您聊聊,不知您赏不赏脸?”
“曹枭?”萧天鹤咬牙切齿,“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他毁了我的部队,毁了我的前程,我恨不得吃他的肉!”
“是吗?”王二柱笑了笑,“可现在,是他的人在给您付酒钱,是鬼子把您像狗一样扔在这儿。您要是真有骨气,就该去找鬼子算账,而不是在这儿跟一个掌柜的撒野。”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萧天鹤的心上。他看着王二柱,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雅间里,王二柱给萧天鹤倒上酒,自己也满上一杯:“萧旅长,我知道您心里恨我们,但您仔细想想,咱们到底是跟谁有仇?”
萧天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少废话!曹枭让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想请您跟我们一起打鬼子。”王二柱看着他,眼神诚恳,“您是条汉子,西北军的本事没人敢忘。可跟着鬼子干,您觉得对得起这身骨头吗?对得起那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弟兄吗?”
萧天鹤的手猛地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黑风口死难的弟兄,想起那些被鬼子当炮灰的旧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打鬼子?”他苦笑着摇头,“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无寸铁,拿什么打?”
“我们有枪,有人,有地盘。”王二柱往前凑了凑,“曹支队长说了,只要您肯来,就请您当副支队长,负责训练新兵,以前的旧部,您也可以召回来,还归您管。”
萧天鹤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反戈一击?”
“怕就不会让我来了。”王二柱笑了,“曹支队长说,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只要您真心抗日,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雅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萧天鹤低着头,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心里天人交战——投靠八路,他放不下昔日的身段;可跟着鬼子,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酒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二柱警惕地走到窗边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几个鬼子宪兵正往酒馆这边走,为首的正是今村的副官。
“不好,鬼子来了!”王二柱回头对萧天鹤说,“您跟我们走,这里不能待了!”
萧天鹤也慌了,他知道鬼子找他没好事,说不定是想把他偷偷处理掉,免得再生事端。“往哪走?”
“后门有我们的人接应。”王二柱拉起他就往雅间后面走,“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刚从后门溜出去,鬼子宪兵就冲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