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东西他妈是人吃吗？老张，今天的窝窝头又掺了沙子？”县城皇协军驻地的伙房外，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士兵捏着手里的黑面窝头，咬了一口就硌得牙床生疼，他把窝头往地上一摔，玉米面混着沙砾滚了一地，“他娘的！天天就这猪食，还一天只给一顿，是想饿死咱们吗？”
旁边的老兵老张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点！被官长听见，有你好果子吃！”他捡起地上的窝头，拍掉沙子塞进怀里，“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萧旅长走后，鬼子把咱们当驴使唤，军饷扣了，粮食也减了，还能咋办？”
士兵望着伙房里空荡荡的粮囤，眼里冒着火：“咋办？凉拌？再这么下去，不等八路打进来，咱们就得先饿死！我听说东头的日本商社里，白米白面堆成山，还有罐头和清酒，凭啥他们能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得啃沙子？”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周围的士兵顿时炸开了锅。
“对啊！都是爹生娘养的，凭啥鬼子是人，咱们就不是人？”
“那商社的老板以前还打骂过我弟兄，早就该抢了！”
“抢了他娘的！反正也是饿死，不如死前吃顿饱的！”
日军司令部的电报室里，今村正雄刚收到步兵联队明日抵达的消息，脸上的阴霾还没散去，就见副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的军帽都跑歪了。
“大佐阁下，不好了！皇协军……皇协军在城里抢粮了！”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冲进了三井商社，把里面的粮食和钱财全抢光了，还打伤了商社的日本雇员！”
“八嘎！”今村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这群废物！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住，还敢抢皇军的商社？传我命令，宪兵队立刻出动，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就地枪毙！”
“可是……”副官脸都白了，“闹事的皇协军有好几百人，手里都有枪，宪兵队只有一个小队，怕是……怕是镇不住啊！”
今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皇协军敢闹这么大动静，几百人持枪抢粮，这已经不是闹事，是哗变了！他抓起军刀就往外走：“备车！我去看看！”
县城东头的三井商社早已一片狼藉。木质的柜台被劈成了柴火，米缸被砸破，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几个日本雇员被绑在柱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着。
抢粮的皇协军士兵们正忙着往麻袋里装粮食，有的怀里揣着罐头，有的手里拎着清酒，还有的把商社老板的金表戴在自己手上，嘻嘻哈哈地互相炫耀。
“二狗子，你小子够意思，这罐牛肉给我留着！”
“放心，少不了你的！等会儿找个地方，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原是萧天鹤手下的一个连长，姓张，因为长得黑，外号“黑老张”。他正指挥着士兵们把抢来的东西往外面的马车上搬，嘴里叼着根烟，得意洋洋：“都快点！把能拿的都拿走，等鬼子来了就来不及了！”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长，鬼子宪兵队来了，就在街口！”
黑老张吐掉烟头，把手里的步枪一举：“怕个球！咱们几百号人，还怕他们一个小队？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干！”
士兵们纷纷举起枪，跟着黑老张冲出商社，和街口的宪兵队对峙起来。宪兵小队长举着指挥刀，用生硬的中文喊：“放下武器！不然开枪了！”
“开你娘的枪！”黑老张骂道，“有种的就试试！”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今村正雄乘坐的汽车到了，他从车里钻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都给我住手！”今村怒吼，“你们想造反吗？”
黑老张看到今村，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梗着脖子道：“大佐阁下，不是我们想闹事，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一天就一顿饭，还是掺沙子的窝头，再这么下去，弟兄们都得饿死！”
“饿死？”今村冷笑，“皇军给你们吃的，给你们穿的，你们就该卖命！竟敢抢皇军的商社，罪该万死！”
“我们也是被逼的！”黑老张身后的士兵们喊道，“把军饷还给我们！把粮食还给我们！”
“反了！反了！”今村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挥刀，“给我开枪！”
宪兵队的机枪立刻响了，子弹扫向皇协军士兵，几个士兵应声倒地。黑老张眼都红了，大喊一声：“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双方瞬间交火，子弹嗖嗖地乱飞，街上的百姓吓得四处躲藏，哭喊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整个县城乱成了一锅粥。
老爷寨的山洞里，曹枭正和萧天鹤研究进攻县城的计划，老赵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脸上满是兴奋。
“曹支队长，萧旅长，县城乱了！皇协军抢了日本商社，还跟宪兵队打起来了！”老赵把情报递过去，“听说有好几百人参与，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枪声！”
萧天鹤接过情报，看完后拍着大腿：“好！这群兔崽子，总算有种了！黑老张这小子，我没白带他！”
曹枭也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鬼子和皇协军内讧，正是咱们进攻县城的最佳时机！”他立刻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指点着，“马队长，你带游击队从东门进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邹大哥，你带狙击组占领城头的制高点，压制鬼子的火力；萧旅长，你带你的旧部，从北门进攻，那里的守军大多是你的人，肯定能策反他们；李三刀，你带主力部队从西门进攻，咱们三面夹击，一举拿下县城！”
“好！”众人齐声应道，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萧天鹤站起身，腰间重新挂上了驳壳枪，虽然枪是缴获的，但他挺直的腰杆却像回到了当年在西北军的时光：“弟兄们，跟我走！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的旧部们纷纷响应，跟着他走出山洞，脚步轻快而坚定——他们终于又能跟着老旅长打仗了，而且是打鬼子，这让他们心里充满了自豪。
县城的战斗还在继续。黑老张带着皇协军士兵虽然人多，但武器不如宪兵队精良，渐渐有些不支，被逼得退守到三井商社里。今村正雄指挥着宪兵队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拿下商社。
“弟兄们，拼了！”黑老张举着步枪，准备做最后的抵抗。就在这时，东门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喊杀声。
“报告大佐，东门遭到八路袭击！”一个宪兵慌张地跑来报告。
今村心里一惊，刚想分兵去支援东门，北门又响起了枪声，而且枪声里还夹杂着熟悉的口号：“弟兄们，我是萧天鹤！弃暗投明，跟我打鬼子啊！”
“是萧旅长！”北门的皇协军士兵们听到萧天鹤的声音，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掉转枪口，向宪兵队开火。
今村这下彻底慌了，他没想到八路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萧天鹤能策反北门的守军。他刚想下令撤退，西门又传来了爆炸声，李三刀带着主力部队已经冲了进来，正和宪兵队激烈交火。
“大佐阁下，快撤吧！再不撤就被包围了！”副官拉着今村的胳膊，苦苦哀求。
今村看着三面涌来的敌人，又看了看身边越来越少的宪兵，知道大势已去，狠狠一跺脚：“撤！撤回司令部！”
宪兵队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退回司令部，关闭了大门。今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经营了这么久的县城，竟然在一天之内就丢了，这让他怎么向服部交代？
城里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皇协军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投靠了八路军，黑老张带着他的人找到萧天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旅长，我们给您丢脸了……”
萧天鹤赶紧把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起来！你们做得对！敢跟鬼子干，就是好样的！以后跟着我，好好抗日，我保证你们有饭吃，有饷发！”
黑老张和士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表示要跟着萧旅长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