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支队长,依我看,周边的柳泉、下河两个县城,鬼子兵力都不足一个中队,要是咱们趁胜追击,不出一个月就能拿下来!”县城临时指挥部里,李三刀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指节把“柳泉县”三个字敲得咚咚响,他刚从狼牙关押解俘虏回来,脸上还带着硝烟味。
马队长蹲在地上擦枪,枪管被擦得锃亮:“三刀说得在理,但我觉得急不得。狼牙关这仗虽然赢了,弟兄们也累得够呛,新缴获的军火还没清点完,俘虏也得好好看管,不如先歇口气。”
曹枭坐在木桌旁,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从刚收复的县城划到柳泉、下河两县:“扩大根据地是必须的,但马队长说得对,得先把脚跟站稳。咱们刚拿下县城,百姓还没完全安定,伪政府的旧职员得甄别,粮仓的粮食得统计,这些都得花时间。”
萧天鹤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蒸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疤痕:“曹支队长说得是。我在西北军时就听过一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先把县城治理好,让百姓能安心种地、做生意,再训练新兵,等兵强马壮了,别说两个县城,就是打到省城去也不在话下!”
春桃抱着一摞伤员名单走进来,眉头微蹙:“咱们有十七个弟兄重伤,三十多个轻伤,药材快见底了。我跟周边村子的老中医打听了,想凑齐金疮药和消炎药,至少得半个月。”
“那就休整半个月。”曹枭拍板,“这半个月,各小队轮流值岗,主力部队抓紧训练;后勤队负责清点物资、安抚百姓;医务队全力救治伤员,缺什么药材,就让老赵带人去周边县城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半个月后,咱们再开会,商量打柳泉还是下河!”
“好!”众人齐声应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轻松——连续几场硬仗下来,谁都想喘口气。
县城的监牢是前伪县政府留下的,一共三间牢房,砖石结构,墙皮斑驳。此刻,东牢房里挤着二十多个战俘,有日军,有伪军,还有几个趁乱抢劫的地痞流氓,臭烘烘的气息混着霉味,能把人熏晕。
松井被关在靠里的角落,军装外套被没收了,只穿着件单衣,袖口还沾着狼牙关的泥土。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打牌的伪军战俘,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嘿,小鬼子,瞪什么瞪?”一个满脸横肉的伪军战俘“王胖子”出牌时瞥了他一眼,故意把牌摔得啪啪响,“现在是爷爷们的地盘,再敢瞎叫唤,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松井猛地站起来,日语脏话脱口而出:“八嘎!你们这些叛徒,当初在炮楼里给皇军擦靴子的时候,怎么不敢这么说话?”
“擦你娘的靴子!”王胖子把牌一摔,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老子忍你很久了!在狼牙关要不是你下令开枪,老子的弟兄能死那么多?”
他身后的几个伪军战俘也跟着站起来,摩拳擦掌——这些人大多是被日军逼着当汉奸的,早就对鬼子一肚子火,松井这话正好戳了他们的痛处。
“揍他!”有人喊了一声,拳头率先砸在松井脸上。
松井毕竟受过正规格斗训练,虽然被关了几天没好好吃饭,反应却不慢。他侧身躲过拳头,反手一拳打在王胖子的肚子上,把人打得弓起了腰。但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七八个伪军战俘围在中间,拳头、脚、甚至啃咬都用上了。
“住手!都住手!”看守监牢的队员小张听到动静,端着步枪冲进来,对着天花板放了一枪。
枪声镇住了混乱的人群。松井被打得嘴角淌血,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却还梗着脖子瞪着王胖子;王胖子也没好到哪去,脸上被划了道口子,正捂着肚子哼哼。
小张用枪指着众人:“谁再敢闹事,就关禁闭!三天不给饭吃!”他走到松井面前,踢了踢他的腿,“起来,跟我去西牢房,省得再打架!”
松井挣扎着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王胖子一眼,跟着小张走出东牢房。经过门口时,他突然脚下一绊,故意撞在小张身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还敢撒野?”小张火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再动一下试试!”
松井被打得晃了晃,终于老实了,低着头走进西牢房——这里只关了两个日军战俘,都是狼牙关被俘的,看到松井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监牢冲突的消息很快传到指挥部。曹枭听完小张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把日军战俘和伪军战俘分开关吗?”
小张红着脸解释:“本来是分开的,但昨天从乡下抓了几个抢粮的地痞,东牢房有空位,就临时关进去了……谁知道松井那么横,主动挑事。”
萧天鹤在一旁说:“松井是个死硬分子,在狼牙关就敢跟咱们硬拼,关在牢里肯定也不安分。依我看,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以后更难管。”
“怎么给颜色?”曹枭反问,“杀了他?还是天天打他?咱们是八路军,不是鬼子,不能学他们那套。”他想了想,“把西牢房的日军战俘调两个到东牢房,再把东牢房的伪军战俘调两个到西牢房,打乱他们的小圈子。另外,给松井找本中国历史书,让他学学,看看他们日本到底欠了咱们多少血债。”
小张愣了:“给小鬼子看书?他们能看懂吗?”
“山田不是在战俘营帮忙吗?让他每天去西牢房,给松井读一段,就讲甲午战争,讲南京大屠杀。”曹枭语气坚定,“不光要让他们怕咱们,更要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县城的街道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后勤队的队员们正在给百姓分发粮食,春桃带着女子战斗组帮着孤寡老人挑水、劈柴,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时不时能听到“打倒小日本”的稚嫩喊声。
“曹大哥,你看!”春桃拉着曹枭走到一家绸缎铺门口,门板上贴着张大红纸,上面是新写的《抗日公约》,“这是李老先生写的,百姓们都在传呢,说以后再也不用怕鬼子抢东西了。”
曹枭看着公约上“团结一心,共抗外侮”八个大字,心里暖暖的:“百姓们信咱们,咱们就不能让他们失望。粮仓的粮食够分吗?”
“够!”负责后勤的老周走过来说,“伪政府粮仓里搜出了二十万斤粮食,除了留够咱们和战俘吃的,还能给百姓们分三个月的口粮。另外,咱们在狼牙关缴获的罐头、清酒,也挑了些给伤员和老人们送去了。”
“做得好。”曹枭点头,“对了,新兵训练怎么样了?”
“邹大哥正带着他们在城外练兵呢,有三十多个伪军战俘和殷天岭的土匪报名参军,学得可认真了。”春桃指着城外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喊口号的声音。
两人走到城墙边,果然看到邹万方正带着一群新兵练刺杀,动作虽然生疏,但个个眼神专注。王二柱和黑老张也在其中,正手把手地教新兵怎么握枪,怎么发力。
“以前跟着鬼子,练的都是欺负老百姓的本事,现在才知道,这枪是用来打鬼子的。”王二柱看到曹枭,停下动作跑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曹支队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好好练,下次打仗绝不给您丢脸!”
曹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们。记住,不管以前是伪军还是土匪,现在穿上这身军装,就是抗日的战士,就得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西牢房里,山田正拿着本战争日记,给松井读甲午战争的章节。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但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松井心上。
“……日军攻占旅顺后,连续四天屠杀百姓,死难者达两万余人,全城仅存三十六人,还是为了让他们掩埋尸体……”
松井猛地捂住耳朵,嘶吼道:“闭嘴!那都是支那人的一派胡言!大日本帝国的圣战是神圣的!你胡说!那是为了惩罚反抗的支那人!”
“我没有胡说。”山田放下书,推了推眼镜,“我在东京大学的图书馆里见过当时的照片,见过英国记者的报道。松井君,战争不是屠杀平民的借口。”
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