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过三里地就是柳泉县的地界，进入隐蔽行军状态，不许咳嗽，不许抽烟！”队伍最前面，曹枭压低声音下达命令，手里的驳壳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深秋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却吹不散队员们眼里的斗志。
邹万方猫着腰跑到曹枭身边，狙击枪斜挎在背上，枪管裹着黑布：“前哨回报，柳泉县城方向没动静，官道上连个巡逻队都没有，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萧天鹤紧随其后，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井上那老狐狸要是没防备，才真叫怪事。咱们按原计划，让春桃带地下党先摸清情况，咱们在山神庙待命。”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里突然窜出个黑影，怀里抱着个包裹，跌跌撞撞地朝队伍跑来，嘴里还喊着：“等一下！是我！赵中华！”
曹枭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邹万方瞬间举枪瞄准黑影，低声喝问：“口令！”
“星火燎原！”黑影气喘吁吁地喊道，跑到近前才看清，正是柳泉县地下党负责人赵中华。他头发凌乱，裤腿沾着泥，脸上还有道新鲜的划伤，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赵同志，怎么回事？”曹枭迎上去，看到赵中华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赵中华一把抓住曹枭的胳膊，声音发颤：“曹支队长，情况有变！快让队伍撤回去！柳泉县城的鬼子已经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炮楼加了三层铁丝网，城墙上架满了机枪，连城门都用沙包堵死了！”
“什么？”萧天鹤猛地凑过来，“怎么会突然戒备？我们的计划除了内部人，没告诉任何人！”
“内部人？”赵中华眼神一凛，压低声音，“问题就出在内部！我刚才从县城逃出来时，亲耳听到鬼子指挥官井上在电台里说，‘共军主力今夜必到，按计划围歼’——他们连咱们的行军路线都知道！队伍里肯定有奸细！”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队伍里瞬间起了骚动。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着警惕——能知道详细计划的，都是核心队员，这奸细到底是谁？
山神庙里，几盏马灯挂在断裂的神像胳膊上，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凝重。曹枭让大部队在庙外警戒，只把核心队员和赵中华叫进庙里，地上摊着的柳泉县地图，此刻看起来像张催命符。
“赵同志，你再仔细说说，鬼子具体做了哪些部署？”曹枭蹲在地图旁，手指点在东门炮楼的位置。
赵中华蹲下身，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东门炮楼原本只有一挺重机枪，现在加了两挺轻机枪，周围挖了战壕，守兵从三十人增加到八十人，全是鬼子，没一个伪军。西门更邪乎，城墙根堆了半人高的沙包，上面架着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我刚才在城外观察时，看到鬼子在城墙上来回巡逻，枪口都对着咱们来的方向。”
“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李三刀一拳砸在神像底座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咱们三天前才定的计划，除了在座的，就只有负责传令的三个通讯员知道！”
“通讯员？”春桃眉头紧锁，“小张、小李、小王都是跟着咱们从老爷寨出来的，打过好几次仗，不可能是奸细啊。”
邹万方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不一定是直接接触计划的人。狼牙关缴获的日军电台，咱们一直没找到密码本，山田说过，日军有一种‘密写药水’，能把情报写在普通书信里，只有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形。”他看向赵中华，“最近有没有队员跟柳泉县城里的人通过信？”
赵中华想了想，突然拍大腿：“对了！你们队伍里那个叫王二柱的，前几天托我给柳泉县城的表兄带过一封信，说是问问家里情况。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表兄去年就投靠了维持会，当了鬼子的狗腿子！”
“王二柱？”曹枭心里一沉。王二柱是投诚的伪军，打炮楼时表现得很勇猛，怎么看都不像奸细。
“会不会搞错了？”春桃不太相信，“二柱哥上次还救过我，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萧天鹤站起身，“不管是不是他，先把人叫来问问！”
庙外的空地上，王二柱正带着新兵班擦拭枪支，听到曹枭叫他，心里纳闷，还是赶紧跑了过来。刚进庙门，就看到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曹支队长，您找我？”
曹枭盯着他的眼睛：“二柱，前几天你是不是托赵同志给柳泉的表兄带过信？”
王二柱脸色一白，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是啊，我表兄在县城开杂货铺，我想问问我娘的情况，她老人家去年被鬼子抓去修炮楼，一直没消息……”
“你表兄是开杂货铺的？”赵中华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柳泉县城有个开杂货铺的王老板？我只知道维持会里有个叫王富贵的干事，去年帮着鬼子抓了三十多个壮丁，其中就有个姓王的老太太，因为反抗，被打断了腿！”
王二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不……不是的，我表兄不是王富贵，他……”
“那这封信怎么解释？”邹万方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信纸，正是赵中华从王二柱表兄家搜出来的，“赵同志用显形药水试过了，上面写着‘今夜三更，主力过山神庙，攻东门’——这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
信纸落在王二柱面前，他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小李跑进来喊道：“曹支队长，不好了！西北方向发现日军！大概有两百多人，正朝山神庙围过来！”
“果然来了！”曹枭猛地站起来，“王二柱，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二柱突然崩溃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了我娘，说我不照做就杀了她……我只想救我娘啊……”
“现在说这些晚了！”萧天鹤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鬼子都快摸到庙门了，先想办法突围！”
山神庙外，日军已经形成了包围圈。井上骑着马站在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他早就料到八路军会中计，特意从省城调了一个中队的兵力，就等着在这里把曹枭一网打尽。
“大队长，共军被围在庙里了，要不要立刻进攻？”旁边的副官问。
井上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不急。山神庙地势险要，硬攻会有伤亡。让迫击炮先轰一轮，把他们逼出来，再用机枪扫射。”
“嗨！”副官转身传达命令。很快，几门迫击炮被架设起来，炮口对准了山神庙的方向。
庙内，曹枭正快速部署：“邹万方带狙击组占领庙后的松树林，压制日军的迫击炮；萧天鹤带一队从左侧的山沟突围，吸引火力；李三刀带主力跟我走右侧的悬崖，那里是鬼子的薄弱点；春桃，你负责看押王二柱，要是他敢耍花样，直接枪毙！”
“是！”众人齐声应道，没人再看地上的王二柱——此刻多说无益，冲出包围圈才是最重要的。
“轰隆——！”
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庙门前，炸开的气浪掀飞了半扇庙门，木屑和碎石溅得满地都是。队员们迅速卧倒，有两个新兵没反应过来，被弹片划伤了胳膊，疼得直咧嘴。
“快！按计划行动！”曹枭大喊一声，率先冲出庙门，手里的驳壳枪对着远处的日军扫射。
右侧的悬崖有七八丈高，底下是条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李三刀带着队员们用绑腿拧成绳子，一头系在庙后的老松树上，一头扔下去。
“我先下！”李三刀抓起机枪，顺着绳子往下滑。刚滑到一半，上面突然传来枪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旁边的岩石上。
“娘的！鬼子摸到后面了！”李三刀骂了一声，加快速度滑到底，落地时一个翻滚，躲到巨石后面，举枪对准崖顶。
崖顶上，几个日军正举着枪往下射击，邹万方的狙击枪突然响了，一个日军应声滚下悬崖。“快下！我掩护！”邹万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