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柳泉县城附近,曹枭命令部队隐藏在县城前面的林子里。部队原地休息不惊动鬼子,等到半夜三更,鬼子以为八路军不敢来了,都回去睡觉了,只留下两个哨兵站岗。这两个哨兵也抱着枪睡着了。曹枭悄悄叫醒了大伙。
“一会儿行动,尽量不要动枪,除掉鬼子以后迅速撤退。都给我猫低点!脚底下的枯枝败叶轻点踩,惊了鬼子的岗哨,咱们这趟就白来了!”林子里,曹枭压低声音叮嘱,他趴在一丛茂密的酸枣棵子后面,眼睛透过枝桠缝隙,死死盯着三里外柳泉县城的东门。月光透过树叶筛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里的驳壳枪枪套被冷汗浸得有些发潮。
邹万方挨着他趴下,狙击枪早已架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瞄准镜里能清晰看到东门炮楼顶端的机枪口:“放心,炮楼底下那俩哨兵,正背靠着沙包打盹呢,连枪都斜挎在肩上,松懈得很。”
“松懈才好。”春桃蹲在后面,正给队员们分发浸透了煤油的布条,“曹大哥说的对,尽量不动枪,用这个捂嘴,刺刀抹脖子,干净利落。”她手里的布条在月光下泛着油光,这是昨晚在酒坊用菜籽油泡的,捂住口鼻能让人瞬间窒息。
李三刀把刺刀在石头上蹭了蹭,刀刃发出轻微的“噌噌”声,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还是春桃妹子细心,这法子比开枪强,省得惊动炮楼里的鬼子。等会儿我第一个上,那俩哨兵交给我,保证割得比宰猪还利索!”
“别大意。”曹枭回头瞪了他一眼,“炮楼里少说还有三十个鬼子,虽说现在可能在睡觉,但只要有一点动静,他们就能端着枪冲出来。记住,咱们的目标不是硬拼,是摸进去看看鬼子的布防,顺便给他们留个‘礼物’就撤。”
林子深处,队员们三三两两蜷缩在树根旁休息。经历了山神庙的突围和萧天鹤牺牲的悲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几个从伪军投诚过来的队员正用布擦拭着步枪,枪身被月光照得发亮,其中一个叫栓柱的小声说:“以前跟着鬼子站岗,总觉得八路不敢来,现在才知道,夜里的林子比炮楼里还藏得住人。”
旁边的老兵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鬼子在明咱们在暗,这才是咱们八路军的强项。等会儿进去了,看仔细点,鬼子的弹药库在哪,岗哨换班的时间,都记在心里,回头好给曹支队长报信。”
栓柱重重点头,手里的布擦得更卖力了:“放心吧赵哥,我在炮楼里待过半年,那里面的弯弯绕绕我门清。弹药库就在炮楼底层左手边,有个铁锁,钥匙一般挂在小队长的腰上。”
时间一点点溜走,林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曹枭时不时抬腕看一眼从鬼子那里缴获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在月光下慢慢挪动,终于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他轻轻拍了拍邹万方的胳膊,又指了指炮楼方向。邹万方立刻调整狙击镜,看了片刻后,对曹枭比了个“OK”的手势——两个哨兵已经完全靠在沙包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连怀里的步枪滑到地上都没察觉。
“该动了。”曹枭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身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三十多个队员像幽灵一样从树后闪出,猫着腰,踩着厚厚的落叶,朝着东门方向潜行。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得像猫,只有鞋底偶尔蹭过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离炮楼还有五十步远时,曹枭抬手示意停下。他指着炮楼左侧的一段矮墙,对李三刀和两个队员打了个手势——那里是城墙的拐角,灯光照不到,适合翻墙而入。又指了指右侧的柴火垛,对邹万方做了个狙击的手势,让他在那里掩护。
李三刀咧嘴一笑,掂了掂手里的刺刀,带着两个队员像狸猫一样窜出去,借着墙根的阴影,几下就摸到了矮墙下。他先是探头看了看,确认没动静,然后搭着人梯,第一个翻了过去,落地时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炮楼底下,两个哨兵还在酣睡,其中一个嘴里还打着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胸前的衣襟上。李三刀屏住呼吸,从墙后闪出,像猎豹一样扑过去,左手一把捂住呼噜的哨兵的嘴,右手的刺刀顺着脖子轻轻一抹,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那哨兵只蹬了两下腿,就软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另一个哨兵似乎被惊醒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日语,迷迷糊糊地想抬头。旁边的队员眼疾手快,用浸透煤油的布条猛地捂住他的口鼻,同时死死按住他的胳膊。那哨兵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也不动了。
李三刀冲墙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和队员一起,把两具尸体拖到柴火垛后面藏好,又把地上的血迹用沙土盖了盖。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看炮楼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芯在月光下闪着光。
曹枭和春桃等人已经翻墙而入,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看到铁门被锁,曹枭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上次从狼牙关缴获的,里面有一把日军常用的铜钥匙,他试了试,果然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小声点。”曹枭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汗味和脚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分散”的手势,“春桃带两个人去底层,找弹药库;李三刀带两个人去二层,看看岗哨休息室;我去顶层,注意机枪的位置。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必须撤。”
炮楼底层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弹药箱,墙上挂着几支步枪。春桃带着栓柱和另一个队员,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很快找到了弹药库的铁门。栓柱果然没说错,铁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眼锃亮,显然经常有人打开。
“钥匙肯定在小队长身上。”栓柱压低声音,“我以前见过,小队长睡觉都把钥匙串挂在脖子上,就住在二层最里面的房间。”
春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硫磺粉和火药:“不用钥匙。咱们把这个塞进锁眼里,等会儿撤的时候点火,保管能把里面的弹药炸上天。”她小心翼翼地把硫磺粉从锁眼倒进去,又塞了一小撮火药,然后用细铁丝把火药引到门外,做了个简单的引线。
二层是鬼子的休息室,十几个铺位上都躺着人,鼾声此起彼伏。李三刀带着队员轻手轻脚地走过,眼睛快速扫过每个铺位,在最里面的铺位上,果然看到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鬼子,脖子上挂着串钥匙,睡得正香。
“就是他。”一个队员低声说,伸手就要去摘钥匙。
李三刀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那是一张柳泉县周边的布防图,上面用红笔标着日军的巡逻路线和据点位置,显然比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更详细。李三刀掏出随身携带的薄纸和铅笔,趴在地上,借着窗外的月光,飞快地拓印起来。
炮楼顶的机枪阵地比想象中简陋,两挺歪把子机枪并排架在垛口,旁边堆着几箱子弹。曹枭仔细检查了机枪,发现枪栓都上了油,显然是白天保养过的。他摸了摸枪管,还是热的,说明傍晚时鬼子还在这里试射过。
“看来井上这老狐狸,表面松懈,暗地里没少下功夫。”曹枭心里暗道,他让跟来的队员把机枪的撞针悄悄卸下来——这是邹万方教的法子,没有撞针,机枪就是一堆废铁,等鬼子发现时,他们早就走远了。
队员刚卸完撞针,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咳嗽声。曹枭赶紧示意队员躲到垛口后面,只见一个鬼子揉着眼睛从楼梯口走出来,显然是起夜的。那鬼子迷迷糊糊地走到垛口边,掏出家伙就开始撒尿,尿液顺着墙根往下流,离曹枭藏身的地方只有几步远。
曹枭屏住呼吸,手里的驳壳枪悄悄上了膛。那鬼子尿完尿,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回去,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有片刚掉落的树叶——这片树叶是曹枭他们翻墙时带进来的,不属于炮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