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七侠 > 第122章 暗掘的生路
  “水……能再给我点水吗?”大岛茂的声音隔着铁栏杆传出来,带着刻意压抑的平静。他坐在稻草堆上,背脊挺得笔直,若是忽略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倒还真有几分往日的军官模样。
  王二柱正靠在墙角擦枪,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刚喝过?”嘴上虽抱怨,还是提着水壶走过去,隔着栏杆往他碗里倒了些水,“我说你这几天倒老实,不喊不闹的,转性了?”
  大岛茂接过碗,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土,低声道:“闹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他低头喝水,长发垂下遮住眼睛,没人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王二柱“嗤”了一声:“算你识相。好好待着,别耍花样,说不定过阵子还能给你换个宽敞点的牢房。”说完转身回了墙角,继续擦拭那支缴获的三八大盖,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大岛茂慢慢喝完水,将碗放在地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牢房四周。墙角的蛛网,斑驳的墙壁,还有身下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一切都和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摸到床底时,指尖触到的那片松软的泥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死寂的心。
  这几天他故意装得顺从,就是为了让看守放松警惕。白天他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对着墙壁发呆,晚上则借着月光,用偷偷藏起的一根磨尖的木片——那是从稻草堆里找到的断裂扁担——小心翼翼地刨着床底的土。土很松,显然是以前修缮时没夯实的,刨起来并不费力,只是需要格外小心,不能弄出太大动静。
  “二柱哥,轮到你去吃饭了,我在这儿盯着。”李小虎端着两个窝窝头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从伙房跑过来。
  王二柱放下枪,拍了拍身上的灰:“行,那我去了。这鬼子要是敢乱动,直接给丫一枪托。”
  “知道了。”李小虎应着,把窝窝头递给大岛茂,“喏,今天有咸菜。”
  大岛茂接过窝窝头,低声道了句“谢谢”。这声谢谢让李小虎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啃了。”
  等王二柱走远,李小虎靠在栏杆上,掏出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眼睛时不时瞟向大岛茂,却没注意到对方的手悄悄探到了床底。
  大岛茂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用膝盖顶着床板,挡住李小虎的视线,另一只手则飞快地用木片刨土。松软的黄土簌簌落下,被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破布包起来,藏在稻草堆深处。他的动作极轻,只有细微的“沙沙”声,混着李小虎抽烟的吧嗒声,几乎听不出来。
  “我说,你们八路军真的会放我们回去吗?”大岛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李小虎听见。
  李小虎吐出一口烟圈:“那得看你们表现。要是老实改造,不再帮小鬼子打仗,说不定哪天就放了。”
  “改造?”大岛茂故作疑惑,“改造什么?”
  “就是让你们知道,侵略别人是不对的。”李小虎磕了磕烟袋锅,“你们在我们这儿烧杀抢掠,害了多少老百姓?不改造改造,放回去还不是继续害人?”
  大岛茂低下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肩膀微微垮下来。趁着李小虎说话的功夫,他又刨出一大捧土,迅速包好藏起来,手里的木片也塞回稻草堆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破绽。
  “我……我想家了。”大岛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真的动了情,“我女儿今年才五岁,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戳中了李小虎的软肋,他家里也有个年幼的妹妹。“唉,谁不想家啊。”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好表现吧,说不定哪天就能回去了。”
  大岛茂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啃着窝窝头,眼角却悄悄瞟向床底——那里已经被刨出个拳头大的洞,再挖深点,说不定就能通到外面的排水沟。
  傍晚时分,王二柱和李小虎换岗,曹枭正好过来巡查。“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他问。
  王二柱摇摇头:“挺老实的,除了吃饭喝水,基本不动弹。”
  曹枭走到牢房前,看着正在整理稻草的大岛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赵政委说,他交代的据点情况已经核实了,基本属实。”曹枭缓缓开口,“看来他是真的想通了。”
  大岛茂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是不想再有人白白送死。”
  “最好是这样。”曹枭盯着他的眼睛,“别耍花样,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大岛茂低下头,没再说话。
  曹枭又看了一圈牢房,目光在床底那堆看似平整的稻草上停了停,随即转身离开:“看好他。”
  等曹枭走远,大岛茂才缓缓抬起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曹枭的眼神像刀子,差点看穿他的小动作。他深吸一口气,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深夜,牢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杆,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王二柱和李小虎靠在墙角打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牢房里回荡。
  大岛茂悄悄睁开眼睛,等了片刻,确认两人都睡熟了,才慢慢爬起来,摸到床底。他掏出木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疯狂地刨起来。土块不断落下,洞越来越深,已经能容下他半个胳膊。
  突然,木片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大岛茂心里一紧,赶紧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还好,呼噜声没停,看来没被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发现是一块半截的砖头,应该是以前地基的残留。他用木片一点点撬动砖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砖头挪开,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后面是空的!
  大岛茂的心脏狂跳起来,强压着激动,继续往里刨。泥土变得更加潮湿,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水沟味。他知道,离成功不远了。
  不知刨了多久,洞已经足够他蜷着身子钻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看守,将稻草重新铺好,遮住洞口,然后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洞里。
  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觉到潮湿的泥土和冰冷的墙壁。大岛茂匍匐前进,泥土不断掉在他身上,呛得他直咳嗽,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爬了约莫十几米,前面突然出现一丝光亮,还有潺潺的水声。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终于从一个狭窄的出口钻了出来——竟然是监狱后面的排水沟!
  排水沟里的水不深,只到膝盖,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但大岛茂却像看到了天堂,他顾不上脏臭,蹚着水飞快地往前跑,很快就钻出了排水沟,来到一片荒芜的空地。
  远处的城墙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城头上的哨兵来回走动,手里的刺刀闪着寒光。大岛茂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像只受惊的兔子,朝着城墙最矮的地方跑去。
  那里有一段城墙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炸毁过,虽然临时用砖石修补过,但并不牢固。他记得白天放风时看到过,那里的守卫也最松懈。
  果然,城头上只有两个哨兵,正靠在垛口上打盹。大岛茂深吸一口气,抓住城墙的缝隙,像壁虎似的往上爬。砖石松动,不断有碎石掉下来,他却不敢停,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终于,他爬到了城头,趁着哨兵转身的瞬间,猛地扑过去,捂住一个哨兵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脖子。哨兵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另一个哨兵被惊醒,刚要叫喊,就被大岛茂一脚踹倒,脑袋撞在城砖上,晕了过去。
  大岛茂不敢停留,抓起一把掉落的步枪,顺着城墙外侧的排水管道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爬起来就往城外的树林跑。
  天蒙蒙亮时,王二柱打着哈欠走进牢房,准备叫大岛茂起来吃饭,却发现牢房里空空如也。稻草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底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不好!人跑了!”王二柱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叫醒李小虎,“快!快报告副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