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刚一合上,小柱子就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怀里紧紧攥着那几枚失而复得的铜钱和皱巴巴的油纸包,仿佛它们是救命符。
“殿…殿下…吓死俺了…”他带着哭腔,“俺差点就成偷玉贼了…”
李简也靠坐在床边,感觉刚才那番强撑出来的气势耗光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元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顾不上休息,脑子里飞速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杨宝林…御赐玉佩失窃…小柱子被攀咬…
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想把水搅浑?甚至想一石二鸟,趁机除掉小柱子这个眼线?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绿色粉末上。调查刚有点眉目,就出这档子事,由不得他不多想。
“把你听到的、看到的,一字不落,再说一遍。”李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
小柱子不敢怠慢,努力回忆着:“俺就听见杨宝林哭,说她的鸾鸟玉佩丢了,是陛下亲赐的,可宝贝了…然后她就骂那些宫女太监,说他们偷的…再然后,那个管事的公公就看见俺了…”
“现场呢?”李简追问,“杨宝林的居所附近,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花草被踩乱了?或者有什么不属于那里的东西?”
小柱子拧着眉头想了半天,茫然地摇摇头:“俺…俺光顾着害怕了,没仔细看…”
李简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小柱子有福尔摩斯的观察力。但他心里那股“蹚浑水”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这不仅是为了洗刷嫌疑,更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合理”地展现出某些能力,却又不会引起太大怀疑的机会!一个能测试幕后黑手反应的机会!
“小柱子,”李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你想不想…当一回神探?”
小柱子:“???”(神探是啥?比太监大吗?)
“就是…帮杨宝林把玉佩找回来!”李简解释道,“这样,就没人敢再说你偷东西了!”
小柱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垮下脸:“可…可俺们去哪找啊?俺又不会算命…”
“不需要算命,需要…细节!”李简开始现场教学,“你再去一趟杨宝林住处附近,别进去,就在外面看。重点看:地面有没有特殊的脚印或者拖拽痕迹?窗沿、门框有没有新的划痕?垃圾桶或者花丛里有没有可疑的东西?记住,只看,别碰,也别问,看完回来告诉我。”
他试图将一些基础的现场勘察概念灌输给小柱子。
小柱子听得云里雾里,但“只看不问”他记住了,感觉这任务比跟踪小太监简单点。他再次鼓起勇气,溜了出去。
李简在殿内踱步(虚弱版),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宫内人盗窃御赐之物,风险极大,很难销赃,动机是什么?报复?陷害?还是单纯的见财起意?
过了一会儿,小柱子又溜了回来,这次脸上带着点兴奋:“殿下!俺看了!杨宝林院门口的地上,有好几种脚印,乱糟糟的…窗沿好像没啥…不过!俺在院子角落的蔷薇花丛下面,看到了一小截断掉的绿色丝线!跟俺们平时用的不一样,挺鲜亮的!”
绿色丝线?李简精神一振!这可能是线索!
“还有呢?”
“还有…俺回来的时候,偷偷听到两个洒扫宫女嘀咕,说杨宝林脾气不好,前几天还打骂了一个叫翠儿的宫女,罚她跪了好久…”小柱子补充道。
动机有了!李简眼睛一亮。报复?这个翠儿有嫌疑!
“干得漂亮!”李简不吝夸奖,“现在,我们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试’。”
他让小柱子去找相熟的小太监,散播两个听起来“无意”的流言:
流言一:听说杨宝林那玉佩根本没丢,是她自己记错地方了,估计过两天就找到了。(降低窃贼的警惕,可能促使ta转移赃物或露出马脚)
流言二:听说皇后娘娘震怒,下令严查,已经有人怀疑是外贼通过西边角门溜进来偷的了,要加派守卫呢!(给真正的窃贼制造心理压力,并提供一个错误的调查方向)
小柱子领命而去,感觉自己像个传递秘密情报的地下党。
流言的效果比想象中来得快。第二天下午,小柱子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殿下!神了!俺听人说,那个叫翠儿的宫女,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做事老出错!还偷偷往西边跑了好几趟!”
西边?李简心里冷笑,看来流言起效果了。做贼心虚!
“继续观察她!重点看她最后把东西藏哪里,或者…试图扔到哪里!”李简下令。
小柱子再次化身暗夜潜行者。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李简的预料。小柱子蹲守到傍晚,也没见翠儿去西边角门,反而发现她趁着天色渐暗,偷偷摸摸地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东西,塞进了住处大通铺的炕洞最深处!
“炕洞?”李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宫女倒是有点小聪明!
赃物大概率就在那里!现在人赃并获?
不!李简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直接抓赃,固然简单,但意义不大。他要的是“破案”的过程,要的是合理地展现出“智慧”,而不是靠运气撞破。
他需要让翠儿自己暴露出来!
怎么逼她暴露?赃物已经藏好,她大概率会选择按兵不动。
李简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他再次叫来小柱子,面授机宜。
第二天,李简“强撑病体”,让小柱子扶着,亲自去求见了负责此案的内侍省一位管事太监(官不大,但正好负责这片区域),表示自己昨日受到惊吓,病势加重,但恍惚中梦到一些模糊景象(指向炕洞),虽不知真假,但或许对破案有帮助云云… 他演得那叫一个逼真,气若游丝,眼神惶恐,充分展现了一个被冤屈吓出超能力的病弱皇子形象。
那管事太监将信将疑,但碍于皇子身份(哪怕是个透明的),还是派人去宫女住处的炕洞里搜了搜。
这一搜,自然什么都没搜到——翠儿听到风声,早就吓得把玉佩转移了!
但此举却彻底击垮了翠儿的心理防线!她以为官府真的有了线索,马上就要查到她了!巨大的恐惧下,她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立刻将玉佩扔掉,毁灭证据!
而她选择丢弃的地点,正是李简之前散播流言时提到的——西边角门附近的废弃水井!她以为那里是调查盲区!
这一切,都被奉命暗中死死盯住她的“憨憨特工”小柱子,看得一清二楚!
当翠儿鬼鬼祟祟地将玉佩扔进井里,长舒一口气,以为万事大吉转身离开时,小柱子像一只灵活的胖豹(自我感觉),飞快地冲过去,确认了井口位置,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寝殿报信!
“殿下!殿下!扔了!扔井里了!西边角门那口废井!”小柱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简猛地坐起,眼中精光四射:“好!证据确凿!现在,该收网了!”
他立刻让小柱子去通知那位管事太监,直接带人去西边角门废井打捞!
当管事太监带着人,将信将疑地从井里捞起那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毫发无损的鸾鸟玉佩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人证(小柱子目睹丢弃过程)、物证(玉佩)俱在!翠儿被当场拿下,面对铁证,吓得瘫软在地,哭喊着认了罪,动机正是报复杨宝林的苛待。
案件就此告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后宫。所有人都震惊了!
破案的,竟然是那个病得快死了、据说被冤枉受了惊吓的十二皇子李简?!
他居然是通过“做梦”指引找到了线索?!这听起来简直神乎其神!
虽然官方说法含糊其辞,强调了内侍省的“努力”和“巧合”,但私下里,关于“十二皇子大智若愚、病中通灵”的离奇传言还是不胫而走。
杨宝林取回玉佩,对小柱子那点嫌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甚至还好心情地赏了李简一点药材(被小柱子谨慎收存)。
内侍省欠了李简一个人情,短时间内应该